列車緩緩啟動,車身微微震顫,好似一頭沉睡的巨獸從夢中蘇醒,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逐漸清晰起來,有節奏地撞擊著空氣,仿佛在為一場未知的冒險敲響鼓點。窗外的景物開始緩緩後退,站台逐漸遠去,可趙承平卻絲毫沒有解脫的輕鬆。
他依舊躲在狹小的洗手間裡,後背緊緊貼著門,那扇門此刻就像他與外界恐怖威脅之間的最後一道防線。心臟的跳動聲仿佛在這密閉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每一次搏動都震得他耳膜生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脈搏在脖頸處瘋狂跳動,如同即將失控的野馬。
他深吸幾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平靜一些。每一次吸氣,那帶著淡淡消毒水味的空氣充斥鼻腔,冰冷的觸感仿佛能稍稍冷卻他內心的焦灼。可胸腔裡那顆心卻不聽使喚,依舊在胸膛裡橫衝直撞。但他知道,必須冷靜下來,於是強忍著內心的恐懼,慢慢地湊到門縫前,像一隻警覺的狐狸,小心翼翼地往外窺探。
隻見那兩個黑衣人正沿著車廂過道,目光如炬地挨個車廂搜查。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仿佛是從黑暗中走出的鬼魅。他們步伐沉穩而又快速,皮鞋與地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踏得堅定有力。每到一個車廂連接處,都會停下,警惕地掃視一圈。那眼神如同利刃,似乎要穿透每一處黑暗的角落,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其中一個黑衣人身材高大,宛如一座鐵塔。他穿著修身的黑西裝,那西裝的線條貼合著他強壯的身軀,領口處的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即使在這緊張的搜查過程中,依舊保持著那份冷酷的精致。他的眼神犀利如鷹,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狠厲,每一道目光都像是要穿透車廂裡的每一個角落,搜尋著趙承平的蹤跡。他微微眯起眼睛,掃視著周圍的乘客,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表情和動作。
另一個黑衣人稍矮一些,但身形矯健,猶如一隻敏捷的獵豹。他的雙手不時地在腰間摸索,那裡藏著他的武器,似乎隨時準備掏出應對突發情況。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與高個子黑衣人默契配合。一個在前探路,另一個在側後警戒,兩人就像一對配合嫻熟的獵手,將整個車廂圍堵得水泄不通,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地方。
趙承平咬了咬牙,心中湧起一股決絕。他知道,逃避不是辦法,必須做好戰鬥的準備。他迅速從後腰摸出手槍,那冰冷的觸感瞬間傳遍全身,讓他的手微微顫抖。但這顫抖很快被一種掌控感所取代,握住槍柄的那一刻,仿佛握住了一絲希望。這把手槍,是他在這危機四伏的列車上唯一的依仗。
他將手槍平舉在眼前,熟練地檢查著彈匣。子彈一顆不少,滿滿當當的,在車廂內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每一顆子彈都像是他的救命稻草,隻要扣動扳機,就能給予敵人致命一擊。保險也已打開,隨時可以擊發。他緊緊握住槍柄,指腹摩挲著那熟悉的紋路,這紋路如同他的戰友,在無數次危險中給予他力量。這一刻,他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揭開背後的真相。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如重錘般砸在洗手間的門上。趙承平瞬間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根神經都在瞬間緊繃起來,仿佛稍有動靜就會斷裂。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扳機,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時間也在這一刻凝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門,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應對的方法。是衝出去拚個你死我活,還是繼續躲在這裡等待機會?每一個念頭都在他的腦海中快速閃過。
外麵的人又敲了兩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經上,發出沉悶而又壓抑的聲響。他能聽到那兩個黑衣人低沉的交談聲,聲音雖小,但在這寂靜的環境中卻格外清晰。“裡麵沒人,快走。”其中一個說道。緊接著,腳步聲漸漸遠去。那腳步聲漸行漸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緊繃的神經上,直到完全消失,他才敢微微鬆一口氣。
趙承平依舊不敢放鬆警惕,他緊緊握著槍,側耳傾聽著外麵的動靜。半分鐘過去了,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的耳朵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聲響,哪怕是輕輕的腳步聲、衣物的摩擦聲,都能讓他的心猛地一顫。
他緩緩轉動門把手,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門軸輕微地吱呀了一聲,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的心猛地一緊,停了片刻,像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麵是否有異常動靜。確認外麵沒有危險後,才輕輕地推開門。
門縫逐漸變大,他先探出頭,左右張望,那動作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鹿,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確認走廊空無一人後,才快速溜了出來。他低著頭穿行,一路上,他時刻豎著耳朵,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眼睛不斷掃描著周圍的一切,像一隻警惕的老鼠,生怕那兩個如鬼魅般的黑衣人突然現身。
好不容易,他來到了硬座車廂。還未踏入,一股混合著汗味、食物味以及各種嘈雜人聲的氣息便撲麵而來。那氣味濃烈而刺鼻,讓他皺了皺鼻子,仿佛那味道是危險的信號。但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鑽進了這擁擠的空間。
硬座車廂裡真可謂是水泄不通。人們或坐或站,行李被胡亂地堆放在座位上、過道裡,甚至還有人把包裹頂在頭上。一個粗壯的大漢,滿臉通紅,正費力地將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往行李架上塞,嘴裡嘟囔著抱怨的話語;一個年輕的小夥,戴著耳機,隨著音樂的節奏搖頭晃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幾個大媽圍坐在一起,大聲地談論著家長裡短,笑聲和爭吵聲此起彼伏。大人的交談聲、小孩的哭鬨聲、行李箱滾輪的滾動聲以及列車行駛時發出的“哐當”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嘈雜的交響樂。
趙承平低著頭,像一條靈活的遊魚在人群中艱難穿行。他的肩膀不時地與旁人碰撞,有時是一個背著大包的旅客匆匆走過,撞得他一個趔趄;有時是一個小孩在人群中穿梭,不小心踩了他的腳。可他顧不上這些,心裡隻想著趕緊找個能藏身的地方。
終於,他發現了一個靠窗的空位。他快步走過去,屁股剛一沾到座位,便立刻將身體往窗邊縮了縮,儘可能地讓自己不那麼顯眼。他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渴望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舔舐傷口。鄰座是一位年輕的婦女,她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哭鬨不止的嬰兒。那嬰兒的小臉漲得通紅,嘴巴張得老大,哭得聲嘶力竭,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仿佛在向這個世界抗議著什麼。婦女一邊輕輕搖晃著身體,一邊嘴裡輕聲哼唱著不知名的搖籃曲,那歌聲輕柔而舒緩,可嬰兒似乎並不買賬,依舊哭個不停。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眼神中滿是焦急和疲憊。她時不時地用手輕輕拍打著嬰兒的後背,嘴裡還輕聲安慰著:“寶寶乖,不哭不哭。”可嬰兒的哭聲依舊沒有停止的跡象。
趙承平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掏出一份報紙,假裝認真地閱讀起來。報紙在他微微顫抖的手中沙沙作響,那聲音在這嘈雜的環境中幾乎被淹沒。他的目光雖然落在報紙上,可實際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的餘光如同敏銳的探測器,時刻留意著車廂兩頭的動靜。
列車緩緩駛出了城市的喧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逐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無垠的農田和錯落有致的村莊。一片片金黃的麥田在微風中泛起層層麥浪,像是大地鋪上了金色的絨毯;遠處的村莊裡,嫋嫋炊煙從煙囪中升騰而起,悠悠地融入天際,勾勒出一幅寧靜祥和的田園畫卷。
趙承平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目光透過玻璃,也漸漸被這窗外的景色所吸引。那寧靜的田園風光,仿佛有著一種無形的魔力,慢慢舒緩著他一直緊繃的神經。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原本僵硬的身體也稍稍放鬆了一些,緊繃的肩膀不再那麼高高聳起,像是卸下了一部分沉重的負擔。
鄰座的年輕婦女懷中的嬰兒不知何時停止了哭鬨,此刻正安靜地睡著,發出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婦女看著熟睡的寶寶,疲憊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她輕輕掖了掖裹在嬰兒身上的小毯子,動作輕柔而小心,生怕驚醒了這來之不易的美夢。趙承平瞥了一眼她們,心中也不禁湧起一絲難得的平靜。
然而,他的警覺並未完全放下。儘管窗外的景色如此安寧,儘管周圍的一切看起來都平和無害,但他清楚地知道,危險並未真正遠去。
那兩個如鬼魅般的黑衣人隨時都有可能再次出現,將這短暫的寧靜瞬間打破。所以,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放在外套口袋裡,緊緊地握著槍柄。
列車有節奏地哐當哐當地行駛著,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仿佛是一首冗長而單調的催眠曲。
趙承平微微眯著眼,靠在硬座那硬邦邦的靠背上,佯裝小憩。
他的身體看似放鬆,可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如弦,時刻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突然,一陣急促的震動從褲兜處傳來,好似一把尖銳的匕首瞬間劃破了這表麵的平靜。
趙承平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點了穴一般,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瞬間高度集中。
他以極快卻又不失隱蔽的動作,緩緩將手伸進褲兜,像是生怕這輕微的動作會引來旁人的注意。
周圍的乘客依舊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裡。鄰座的婦女正輕柔地哼唱著不知名的搖籃曲,試圖哄懷裡的嬰兒再次入睡;對麵座位上的年輕小夥戴著耳機,隨著音樂的節奏搖頭晃腦,嘴裡還不時跟著哼唱幾句聽不清的歌詞。沒有人察覺到趙承平此刻的異樣。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機,低頭看向屏幕。光線昏暗的車廂裡,手機屏幕發出的幽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當他看清屏幕上那一行加密短信時,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到站後彆出站,走員工通道,有人接應。”短短十幾個字,卻仿佛有著千鈞之重,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