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透過那扇打開的門,看到外麵是漆黑的夜色和快速後退的鐵軌。列車依舊在前行,鐵軌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像一條蜿蜒的銀蛇。遠處,山巒和樹木的輪廓在夜色中影影綽綽,仿佛是沉默的守望者。
趙承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始估算列車的速度。他知道,從高速行駛的列車上跳下去,就像是把自己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稍有不慎,就會被無情地吞噬。他的心跳如鼓,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這一決定的凶險。但他也清楚,留在列車上,等待他的將是那些黑衣人無情的追捕和死亡的威脅。
咬咬牙,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決絕。他的雙腳在車廂的地板上用力一蹬,身體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衝向那敞開的應急出口。
在跳出去的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脫離了地心引力,整個人在空中短暫地失重。
落地的瞬間,他憑借著多年來積累的本能,迅速調整姿勢,順勢滾了幾圈。每一次翻滾,身體都與粗糙的地麵劇烈摩擦,沙石無情地割破他的衣物,刺痛他的肌膚。
終於,翻滾停止,可他卻感覺自己仿佛剛從一場慘烈的戰鬥中幸存下來。全身的骨頭像是被重錘狠狠地敲打過,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著這突如其來的衝擊。
右臂更是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他心裡清楚,那皮肉多半是擦破了。他試著動了動右臂,鑽心的疼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低頭匆匆一瞥,隻見衣袖已被磨破,露出的皮膚血肉模糊,血絲滲了出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但此刻,趙承平顧不上檢查傷勢。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儘快逃離這個危險之地。
那些黑衣人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他知道,一旦被他們追上,等待自己的將是死路一條。列車仍在不遠處轟鳴著前行,那聲音像是催命符,催促著他必須爭分奪秒。
他咬著牙,強忍著全身的傷痛,雙手撐地,奮力爬了起來。雙腿發軟,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但求生的欲望給予了他無窮的力量。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尋著周圍的地形,很快便鎖定了不遠處那片黑黢黢的樹林。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那片樹林就像是一座神秘而安全的堡壘,能為他遮擋來自列車上的追捕。
他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拚儘全力朝著樹林奔去。
黑暗如濃稠的墨汁,將趙承平緊緊包裹,每一步前行都似在摸索未知的深淵。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腳下的土地坑窪不平,時而踩進鬆軟的泥坑,濺起一片泥水;時而被凸起的石塊絆得踉蹌。每一次失衡都讓他心驚,生怕摔倒後便再難爬起。
受傷的右臂在奔跑中隨著身體的擺動陣陣抽痛,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處境的凶險。汗水濕透了他的衣衫,後背黏膩膩的,混合著傷口滲出的血,又癢又疼。
但他無暇顧及這些,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機械地邁動雙腿,仿佛身體已不屬於自己。
寂靜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警笛聲,尖銳而刺耳,劃破了夜的寧靜。那聲音由遠及近,似惡魔的號角。
趙承平的心猛地一緊,腳步也瞬間頓住,大腦飛速運轉,猜想著這警笛聲究竟是不是衝他而來。那些腐敗勢力手眼通天,難保不會勾結警方對他進行圍追堵截。恐懼如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充滿了不安。
但他不敢停下太久,咬咬牙,再次邁開步伐。那警笛聲如影隨形,仿佛在他身後緊緊追趕。他一邊跑,一邊豎起耳朵,試圖從警笛聲的變化中判斷警車的位置和方向。
每一次警笛聲的加強都讓他的神經緊繃一分,腳步也愈發慌亂。
時間在這緊張的奔跑中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約莫半小時過去了,他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呼吸也變得急促而艱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前方出現了高速公路的燈光。
望著那閃爍的高速公路燈光,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衝向路邊的護欄。那護欄冰冷且堅硬,像是一道橫亙在他與安全之間的屏障。
他雙手緊緊抓住護欄的橫杆,受傷的右臂傳來一陣劇痛,但他咬牙忍住,雙腳用力一蹬,整個人便翻了過去。落地時,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及時穩住了身形。
站在路邊,他急切地揮動著雙手,試圖攔下過往的車輛。一輛輛車如黑色的閃電般呼嘯而過,帶起的狂風幾乎將他吹倒。透過車窗,他能看到車內乘客或冷漠或警惕的眼神,沒有一個人願意理會這個滿身塵土、狼狽不堪的男人。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不堪,臉上滿是灰塵和汗水的混合物,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沾滿了泥土和血跡,活脫脫一個落魄的流浪漢。
每一輛車的遠去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著他脆弱的神經。他心中湧起一股絕望,難道自己真的無法擺脫身後的追捕,隻能在這高速公路邊坐以待斃?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來,繼續揮舞著手臂,眼神中透露出堅定和不屈。
終於,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一輛破舊的麵包車緩緩地停在了他的身旁。麵包車的車身布滿了鏽跡,像是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中年漢子的臉。那漢子皮膚黝黑,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和善良。
他上下打量了趙承平幾眼,目光中沒有絲毫的嫌棄和懷疑,隻是平靜地示意他上車。
趙承平心中一陣狂喜,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鑽進麵包車,迅速縮到了車廂的角落。他儘量把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仿佛這樣就能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不引人注意。
破舊的座椅發出一陣吱呀聲,在他聽來都好似是驚動他人的警報。他的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不時地透過車窗觀察著外麵的動靜,又偷偷地瞥向司機的背影,心裡滿是警惕。
司機是個中年漢子,從上車到現在都沒多問一句,仿佛對趙承平這個突然出現、滿身狼狽的乘客毫不好奇。
他隻是伸手打開了收音機,一陣沙沙的電流聲過後,裡麵傳出了晚間新聞的播報聲。那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小石子,敲在趙承平緊繃的神經上。
趙承平的身體瞬間僵硬,神經更是繃得緊緊的,仿佛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會斷裂。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每一個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他生怕下一秒就會聽到自己的通緝信息。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被通緝的畫麵:自己的照片貼滿大街小巷,警察四處追捕,那些腐敗勢力得意的笑容……冷汗從他的額頭不斷冒出,
順著臉頰緩緩滑落,後背早已被汗水濕透,黏糊糊的衣服貼在身上讓他感到一陣難受。
新聞主播那平穩的聲音繼續流淌著,報道的卻都是些普通的社會事件。
麵包車沿著公路一路前行,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從荒蕪的曠野逐漸過渡到小鎮稀疏的燈火。
車內,輕柔的音樂在空氣中流淌,可趙承平卻無心欣賞,他依舊緊繃著神經,縮在角落,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而微微晃動,雙眼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時間在這壓抑的氛圍中悄然溜走,約莫二十分鐘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