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那一段段關鍵的監控錄像。畫麵裡,李強與孫誌剛在幽靜的茶樓裡秘密會麵;王某在高級會所的停車場,將一個沉重的旅行袋交到李強手上……這些無聲的畫麵,讓所有書麵證據都變得鮮活起來,將這些衣冠楚楚的罪犯,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趙承平站在那張巨大的白板前,目光如炬,審視著這幅由團隊心血凝聚而成的“罪惡全圖”。他的內心,此刻沒有即將大功告成的喜悅,反而湧起一股沉重的壓抑感。這不是一起孤立的案件,這是一個已經開始侵蝕城市健康肌體的毒瘤。而他的使命,就是親手將其徹底切除,不留一絲根須。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那條紅色的保密專線。
“報告指揮中心,我是趙承平。所有證據鏈已經完成閉環,目標人物共計十七人,分布於本市及周邊兩省三市,請求發起總攻!”他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電話那頭,上級指揮組在聽完他簡明扼要的彙報後,立刻給予了肯定的答複。一場規模空前的協調會議,通過視頻係統,在數個城市的公安局指揮中心同步召開。
屏幕上,不同城市的警徽交相輝映,一張張嚴肅的麵孔,代表著一股強大的、正義的合力。指揮組高效地協調著這多地的警力,將抓捕任務精確到每一個小組,每一個目標人物的藏身地點、活動規律、甚至是可能逃跑的路線,都被一一標注在電子地圖上。
“同誌們!”總指揮官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在每一個分會場回響,莊重而威嚴,“此次行動代號‘曙光’!我們的目標,就是要在黎明到來之前,將盤踞在這座城市上空的陰霾,徹底掃清!”
“我們準備實施統一抓捕行動,力爭將所有涉案人員,一網打儘!”
命令下達,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趙承平放下電話,轉過身,麵對著他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戰友們。
“檢查裝備,校對時間。”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曙光’行動,現在開始!”
隨著趙承平一聲令下,“曙光”行動的序幕,被瞬間拉開。
早已在各個目標點潛伏多時的抓捕小組,如同從沉睡中蘇醒的獵鷹,同時撲向了各自的獵物。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著各個小組的綠色光點,在同一時刻變成了代表“行動中”的紅色,一張無形的天網,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驟然收緊。
在這張網上,最關鍵、也是最優先的目標,就是艾斯查。她是整個犯罪資金鏈的“終點站”,也是最有可能與境外勢力有直接聯係的突破口。
因此,在行動開始的第一時間,最精銳的突擊小組,就如神兵天降般,出現在了艾斯查所在的君悅酒店頂層總統套房的門外。
房門被特製的破門器無聲地開啟。
套房內,奢華的水晶吊燈下,艾斯查正優雅地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杯中猩紅的液體,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她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重要的電話,臉上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從容。然而,當幾名身著戰術背心、神情冷峻的偵查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麵前時,她那份精致的從容,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她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杯中的紅酒蕩漾起一圈漣漪。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隻是短暫的驚愕後,便迅速恢複了鎮定。她甚至還對著為首的偵查員,擠出了一個略帶嘲諷的微笑。en,”她的中文帶著一絲異域風情,卻字正腔圓,“這麼晚來訪,是有什麼急事嗎?”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為首的偵查員隻是亮出了證件和逮捕令,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艾斯查女士,你因涉嫌重大洗錢及金融詐騙案,被依法逮捕。請你配合。”
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鎖住了她白皙的手腕。那一刻,艾斯查臉上的所有血色,連同她最後的驕傲與偽裝,一同褪去。她知道,這場她自以為能完美掌控的遊戲,結束了。
艾斯查被迅速帶走進行連夜問話。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了指揮中心,沸騰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王某落網!”
“張建國在家中被控製!”
“李強在高速路口被截停!”
……
捷報如同雪片般飛來,大屏幕上,代表目標的紅點,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了象征“已抓獲”的藍色。這意味著,這張盤踞已久的犯罪網絡,其主要節點已被全部剪除。
持續緊繃了數十個小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得以鬆弛。趙承平感到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那張錯綜複雜的案件關係網,還在他的腦海裡盤旋。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他都反複推演了無數遍。如今,一切塵埃落定。
他緩緩地睜開眼,把收尾、審訊、物證歸檔等剩餘的工作,全部條理清晰地交給了副手和老陳他們去處理。他相信自己的團隊,每一個人都足以獨當一麵。他則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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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微涼的風,夾雜著城市即將蘇醒的氣息,吹拂在他的臉上,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承平。”一個熟悉而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承平回頭,看到了侯亮平。他正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手裡還拿著兩瓶熱氣騰騰的咖啡。
“你怎麼來了?”趙承平有些意外,接過咖啡,暖意從手心瞬間傳遍全身。
“我當然得過來看看我們的大功臣啊,”侯亮平的笑容裡,帶著一份發自內心的欽佩和喜悅,“你都不知道,剛才指揮中心裡,領導是怎麼誇你的。”
他頓了頓,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說道:“告訴你個好消息,那個艾斯查,心理防線已經被我們預審的同事徹底攻破了。她很聰明,知道負隅頑抗沒有意義,已經把所有的事情,包括境外的聯絡人、資金的具體流向、還有一些我們之前沒掌握的細節,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這個消息,是今晚所有好消息裡,分量最重的一個。它意味著,這起案件已經被徹底辦成了鐵案!
趙承平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
侯亮平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認真地說道:“行了,案子到這,你總算可以歇歇了。剩下的事情,我們都會處理好。這一次,從線索發現到最終收網,你居功至偉,功勞這一塊,誰也搶不走,上級已經明確了,會全部都算到你趙承平的頭上。”
然而,聽到“功勞”二字,趙承平卻隻是搖了搖頭。他轉過身,望向窗外那逐漸泛白的天際線。一輪紅日,正努力地從地平線下掙紮著,即將噴薄而出。
那道光,就是“曙光”。
“亮平,”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但卻異常堅定,“功勞是大家的。
“曙光”行動的塵埃落定後,城市似乎在一夜之間洗去了鉛華,空氣都變得清新了幾分。那張盤根錯節、牽連甚廣的犯罪網絡被連根拔起,十七名涉案人員無一漏網,這輝煌的戰果為專案組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榮譽。
黃昏時分,斜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趙承平的辦公室裡投下幾道狹長而溫暖的光斑,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在光柱中清晰可見。辦公室裡異常安靜,隻剩下他翻閱文件時紙張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連續多日的亢奮與緊繃過後,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出“曙光”行動的畫麵:艾斯查被捕時那瞬間褪去血色的臉,孫誌剛在如山鐵證麵前的徹底崩潰,還有指揮中心裡,隊員們布滿血絲卻閃爍著興奮光芒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一角那個嶄新的絲絨盒子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打開盒蓋。一枚沉甸甸的“一等功”獎章靜靜地躺在鮮紅的絨布上,金色的光澤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耀眼。這枚獎章冰涼而厚重,正如這次案件帶給他的感受——勝利的喜悅之下,是觸目驚心的腐敗與人性貪婪的沉重。
他將獎章托在掌心,那份重量讓他想起了技術科徹夜不熄的燈火,想起了老陳他們在銀行數據室裡不眠不休的身影,想起了每一個在行動中默默付出的戰友。是他們,共同鑄就了這份榮譽。
然而,趙承平隻是靜靜地看了幾秒,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太多留戀。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文件櫃前,用鑰匙打開了最上層的一個小抽屜。抽屜裡,已經安靜地躺著幾枚大小不一、略顯陳舊的功勳章。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聲,他將這枚嶄新的獎章放了進去,與它過去的“同伴們”並排躺好,然後果斷地鎖上了抽屜。
在他心裡,榮譽屬於過去。每一次案件的告破,都隻是為了讓下一次出征時,腳步能更堅定一些。真正的戰場,永遠在下一個黎明。
就在這難得的寧靜即將被夜色完全吞噬時,桌上那台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突然發出了尖銳而急促的鈴聲,像一道閃電,瞬間劃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趙承平的心猛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起了聽筒。
“承平,是我,老李。”電話那頭傳來市局指揮中心李局長沉穩卻略帶急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