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出了上房便徑直往鬆月居去。
九疑見四夫人來了，囑咐瑩娘好好練字，便引著四夫人進了內室。
四夫人很少來鬆月居，不免令九疑多思。
九疑將茶盞親手奉到四夫人身前，茶霧氤氳間，瞧見四夫人眉間凝著憂色。
四夫人接過茶盞卻不飲，指尖在盞沿劃著圈：“這幾日可還好。”
“兒媳很好，有瑩娘陪著，倒也不覺煩悶。”九疑溫聲說著，眼角不由下垂。
四夫人輕歎一聲，憶起從前與九疑日日相伴的時光。
九疑好學又肯鑽研，合香也好，茶道也罷，樣樣都學得極快。
對弈時，也頗有自己的思路在。
那時四夫人常指點九疑，心中也寬慰有個性情相投的兒媳。
四夫人指尖輕叩茶盞，清脆的聲響將她的神思拉了回來。
“記得你初學圍棋時，連輸五局也不氣餒，反倒拉著我要複盤。”
四夫人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繼而又道：“修兒那孩子，還悄悄告訴你如何應對我。”
俞修對四夫人的棋風了如指掌，常能預判她的棋路。
九疑聞言，執壺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案幾上。
她怎會忘記，那年俞修為了幫她贏一局，不僅熬夜陪她複盤，還將四夫人的棋路特點一一剖析給她聽。
她都記得。
也記得當初是俞修讓她主動尋四夫人學棋。
她明白俞修的用意，他希望她能與四夫人親近些。
“母親棋藝精湛，昭遠說您最擅長星位小飛守角後，二路托退取勢。”九疑笑道。
她垂眸看著案幾上暈開的茶漬，忽地想起那年冬夜，俞修披著狐裘在房中，借著燭光為她繪製棋譜的模樣。
那夜，棋盤在花廳，二人不想被打擾，便沒喚人去取。
俞修就將她圈在懷中，以茶代棋，在案幾上點水為子，為她推演四夫人的棋路。
那時候，她窩在俞修懷裡，一點兒都不冷。
四夫人揚唇一笑：“是啊，後來你竟用這招贏了我三目半。”
四夫人眼神恍惚，不免追憶起往昔。
倏地，四夫人話鋒一轉，語氣竟生了幾分瑟縮：“瑩娘和陽兒是好孩子，是我對不住你姐姐。”
九疑執盞的手一頓，麵上笑意也僵住。
她記得俞修說過，並未告知四夫人她已知道姐姐一事的真相。
但她一日一日的疏遠，應該瞞不過四夫人。
她本想，大家心照不宣地維持表麵和睦便好，未料四夫人今日竟主動提及。
茶湯在盞中蕩起細紋，九疑輕啜了口，笑道：“母親，往事已矣。”
四夫人明白了。
“我瞧你祖母那邊不太對，平日裡多注意些。”四夫人提醒。
四夫人不知老太太那邊究竟想做什麼，讓九疑多注意著點是對的。
九疑頷首應下：“兒媳明白，多謝母親提點。”
見四夫人起身欲走，九疑忙跟著起身，道：“母親不如留下用飯。”
四夫人腳步微頓：“今日就不了，我已與你三伯母約好。”
九疑頷首福身：“那母親慢走，改日再帶瑩娘去給您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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