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不那麼溫柔的傍晚。
傷口剛長好的王宏偉和往常一樣推著自行車從學校裡走了出來。
這輛自行車是有一定年代的“鳳凰牌”二八大扛,車身隨處可見明顯的鏽跡,整體非常老舊,除了車鈴不響哪都響,屬於“年輕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類型。
“偉哥!你這什麼車啊?造型挺彆致啊?”
推著自行車走出校園後,幾名初一3)班的學生追了出來,拿起手機對著王宏偉的自行車就是一頓“哢哢哢”拍照。
“你這車擦這麼亮乾嘛?”
“這車能不能上路的啊?我記得好像之前咱們上京市出了一項規定,說是嚴禁不合格的電動車開上路。”
“他這不是電動車啦,是自行車。”
“哦!自行車啊!我還以為是最新款的電動車呢!看看這皮膚,黑乎乎的,跟從糞坑裡出來的一樣,騎不動的話感覺可以在後麵加裝個噴氣式引擎,哈哈哈……”
在周圍學生們的嘲笑聲中,王宏偉一言不發,將車子推過了學校對麵的馬路。
隨後,他又將車子往前推了一段距離,來到一處人相對少一些的地方,冷漠地跨上了車子。
正如王宏偉的父親所說,這輛自行車除了醜一點,上下車不方便以外,本身的質量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幾十年了還是很結實耐用。
而且,因為它鏽跡斑斑的車身,就連小偷都懶得多看一眼。
有一件事王宏偉一直都沒敢告訴父親,那就是他剛拿到這輛車的時候,自己就去學校的小賣部買了個萬能車鎖,原本是打算用這個鎖代替車子本身已經鏽跡得不行了的那個小鎖。
第二天他騎著自行車來到學校附近的停車場,忘記將車籃裡的鎖鎖上就去學校了。
結果傍晚當王宏偉從學校裡出來後卻發現……這輛車還在,車籃裡的鎖和鑰匙被偷了。
“吱呀,吱呀,吱呀……”
夕陽下,王宏偉騎著老舊的二八大扛自行車,又來到了那條林蔭路的入口。
這並非他不想走大道,而是從三十六中到他的家,如果每一條路都走大道的話,那麼他需要繞至少5公裡的路。
那樣的話,還沒等他回到家菜都要涼了,自己也肯定免不了父親的一頓臭罵。
再說了,這條路本來就不屬於那種偏僻的小胡同,路本身至少可以容納三輛小轎車並排行駛,周圍還全是商店,行人的數量也不少,如果那些人真想要搶劫,這種路都敢搶的話,大馬路上他們也一樣敢搶。
並且,這一次的王宏偉已經不是曾經那個懦弱的“偉哥”了。
“……”
在林蔭路上騎著老舊自行車的時候,王宏偉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昨天晚上從派出所回到家時,父親對待自己的那種態度。
王宏偉能感覺到,父親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頭傷得怎麼樣,需不需要縫針,他隻在乎丟了多少錢。
當時筆錄進行得很順利,派出所也說了“如果有什麼新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但……王宏偉感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學習成績也好,和父親的關係也罷……這些都無所謂了。
洗了澡後的王宏偉,連當天的作業也不做,直接躺到了自己的床上,然後哭了出來。
這也是他上了三年級後第一次哭出聲。
因為從小父親就在不斷地教育他——男子漢,不許哭。
王宏偉認為自己是“好孩子”,未來也要做一個“懂事的好孩子”,所以他要聽父親的話,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不能哭。
但……當王宏偉對於“家”的那份信仰徹底崩塌,認識到無論自己再怎麼努力也贏不來彆人尊重的時候,他索性選擇卸下所有的包袱,也就是所謂的“開擺”。
父親的期望?那是什麼,他愛期望不期望,和我沒關係,反正不管我怎麼做他都不滿意。
學習成績?我喜歡就學,不喜歡就擺,反正我的人生我做主,我是為了自己而學,又不是為了誰。
意識到這點並大哭了一頓過後,王宏偉發現自己的心態一下子有了種“豁然開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