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落儘，省政務樓東側會議室燈火未滅。壁鐘指向二十二點，省直條線一把手陸續坐定，桌上隻擺紙、水、白話卡空白模板。白板頂部留著六行舊格，正中加粗兩字，刪術語。
省政府秘書長沈鐸，五十六歲，財稅出身，執行力強；省發改委主任賈鵬城，五十二歲，研究口徑紮實，愛長句；省住建廳廳長鄒廷亮，五十四歲，施工一線起家；省市場監管局局長馬一丁，四十八歲，反圍獵案例多；省財政廳廳長譚柏舟，五十五歲，數字穩；省交通運輸廳廳長宋承灝，五十歲，術語癖重；省大數據局局長林瑤，四十三歲，算法背景。
李一凡把會議分三段，先動作詞，再拆ppt，最後盲測。每段控製在四十分鐘，任何人不得繞開節點。白板左側寫下提示，形容詞降到零，動詞拉到滿格。
動作詞表先過一遍。審批線四詞，抽簽，核權屬，並聯，回執。政法線四詞，掛紅，封箱，回撥，複位。財政線四詞，貼息，獎懲同頁，對賬，清欄。
建設線四詞，拆圍擋，補並聯，三檢合一，封樣複測。口岸線四詞，驗艙，鎖閥，清障，放行。民生線四詞，鑰匙落燈，時段排號，回執回撥，異常閉環。
動作詞表編號為一號版，由大數據局牽頭，今晚定版，明早上牆。林瑤把映射表同步生成，術語到白話的一一對應，禁用詞後加紅點，落地即攔。
拆ppt在住建廳開始。鄒廷亮送來四十七頁彩色文件，術語繁複，現場直接壓成五張白話卡。第一張卡隻留拆圍擋與補並聯兩格，第二張卡寫三檢合一與封樣複測，第三張卡留鑰匙落燈與複位時長。
鄒廷亮抬手示意，願再加一張卡講宣傳。李一凡用筆一點白板，宣傳歸四十秒腳本，先難看一秒，後給綠燈，字幕隻留動作詞。卡片回到流程，鏡頭隻負責見證。
市場監管局的卡更快。馬一丁把招投標圍獵拆成三步，抽簽評委，影像指紋，陪標識彆。他再加一條，黑名單與退出機製同場公示。會務把三條寫進企業課堂腳本，次日照本開講。
財政的卡最克製。譚柏舟把貼息池、獎懲同頁、掛紅不過夜寫成三項矩陣，正下方加一小格，欠賬清欄。清欄有時疼，但止疼藥叫證據。證據到位，疼不再解釋。
交通廳的卡出問題。宋承灝先說通道協同、流量閾值、冗餘預案，動詞不足，名詞過密。李一凡讓交通口改成三句，清障，放行，回溯。清障前置，放行限時，回溯對人。三句落紙，宋承灝的眉峰才慢慢放下。
政務服務中心的模板在吳嵐手上。她把鏡像頁的主區改成兩欄，左欄放紅黑同屏，右欄放兩分鐘複刻入口。底部新增動作詞詞典，點擊動詞直達對應流程頁，避免繞來繞去的講述。
口岸辦主任羅敬亭，五十一歲，海關係統轉任，熟路熟人多。他遞來一張紙條，建議保留一個特批通道，以備處理外方突發。紙條當場貼入項目死亡筆記，旁注四字，不予置換。羅敬亭麵色沉，筆端停了幾秒，收回紙套，改口執行。
盲測開始。隨機撥出五通電話，直達縣區窗口。第一個站點背出四步並聯，抽簽，核權屬，並聯，回執，時間碼答到秒。第二個站點在三檢合一上卡殼，住建口當場遠程輔導，十分鐘後重測通過。
鏡像證據頁加開兩塊新磚。一塊叫術語清退牆，今日清退詞組與替代動詞並排；一塊叫動作詞練習台，公眾可以在線兩分鐘複刻，正確即亮綠。練習台是給群眾的，也是給乾部的。
媒體口送來腳本改版。四十秒仍按先難看再綠燈的順序，末尾十秒展示複位路徑。字幕刪成七個動詞，抽簽，核權屬，並聯，回執，掛紅，複位，落燈。動詞排隊，故事退場。
旁聽抽簽照常執行。十名旁聽員坐在最後一排，手裡隻有勾選表，表上隻有是與否。是代表按動作詞完成，否代表偏離。偏離寫編號，不寫感受。旁聽席的目光不鋒利，但穩定。
四個禁止上牆，禁造概念，禁繞節點，禁口徑加戲，禁以稿代乾。四禁之下，任何華麗的段落都會變成多餘。多餘會拖慢機器，拖慢會掛紅，掛紅就得複位。
灰代理暗線出現。自稱對接能力強的何楚揚在人群外遞名片，要求在通關高峰期預留快速通道。鏡像頁彈出曆史編號，三個月前同人曾在鄰省試圖繞過核權屬。現場記錄員收名片入袋，生成編號，轉企業課堂旁聽名單。
政法委書記韓自南把協同清單壓縮成三列。政法、海關、邊檢三方同刻落鎖，口令隻認編號；案後複盤，鏡像公開；重要節點旁聽席固定。清單最後一行是邊界，任何以安全為名的繞行須雙簽並公示。
組織部部長顧成業在一旁做記錄。他把難崗優先與群眾給分並入今夜的人事口徑，一周後公布觀察期崗位的曲線變化。曲線不好看沒關係，隻要每周往下，隊伍就在變硬。
發改委主任賈鵬城提交兩個方案。一份是自貿片區製度清單，一份是園區體檢動作表。兩份文件被拆成動詞序列，按周推進。李一凡把推進節拍寫在白板下緣，給了三個時間碼，七天，三十天，九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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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口補上一條夜航預案。雨季將至，通道清障與繞行模擬要提前跑一遍。宋承灝加上兩句，違章運輸與超限超載的快速判彆算法上線。林瑤應聲，把算法映射接入鏡像頁，異常一秒掛紅。
財政口把獎懲同頁的樣本並入公開課堂。課堂不談概念，隻談證據。企業代表在台下頻頻記號，從貼息達標的路徑畫到扣減觸發的節點。畫線的人多，舉手的人少，這是一種好的征兆。
建設口交付專班報來鑰匙畫麵的縮略集。蘇遇舟按省、市、縣三級排列，縮略圖下掛時長。群眾可以點開看全程，一鍵回撥核驗。核驗通過後，燈從灰變綠，評論區的誇飾語變少，動詞變多。
紀委監委的紅卡牆持續滾動。今日新增兩張，一張代簽，一張晚簽。張小斌把兩張編號後麵的複位路徑拎出來講，強調期限與後果。紅卡不是示眾，紅卡是把係統裡的贅肉標出來，儘快消炎。
沈鐸把省政府總值班的時序表再壓一格。夜間節點必須有人在，電話有人接，鏡像有人看。值守表以動詞列項，回撥，對賬，發布。動詞不複雜，但必須對時。
技術席發來係統健康報告。鏡像頁訪問量跳過三十萬，匿名上傳口平穩，誤報率下降。動作詞詞庫一號版上線成功，術語清退牆記錄首批二十八個詞組。清退隻是開始，明晨八點還要複查。
會議進入最後十分鐘，李一凡把三條當夜動作寫在白板。第一，動作詞表一號版全省同步；第二，白話卡取代所有彙報ppt；第三，今日術語清退清單與處置截圖掛到鏡像頁。三條之後落一行小字，掌聲免談。
兩封同日文定稿。其一為術語清退通知，列明禁用詞與替代表；其二為動詞清單上線公告，附帶練習台入口。發文時間相隔五分鐘，編號相鄰，便於後續檢索。秘書處把時間碼錄入，歸檔為刪術語首日。
會後，顧成業把三位年輕處長的戰位再核一次。陳硯盯口岸並聯，蘇遇舟盯交付曲線，吳嵐盯鏡像運營。三人坐標清晰，觀察期曲線按周更新。更新不好看可以承受，但絕不能空白。
樓下走廊的燈帶被調到低亮。旁聽員交了表，表上勾選比文字多。勾選像敲擊，敲擊讓屋裡人的語速變慢，動詞變直。慢不是拖延，慢是把詞選準，把動作落實。
窗外的山影壓近一分，城市的風聲更低。白板上的動詞像掛起的小工具，抽簽，核權屬，並聯，回執，掛紅，封箱，回撥，複位。工具就位，手感就會回來。
李一凡在最底一格寫上明日預案。上午二號口岸並聯試跑，疑似共閥點位複核；下午政務大廳並聯短表抽檢；夜間紅卡牆與複位曲線同屏通報。預案寫完，他把筆套按緊，聲音很輕。
燈逐盞熄下，隻餘屏幕冷光。冷光裡是一行行動詞，一串串編號，一頁頁縮略圖。城市已經入夜，流程仍在行走。行走不需要口號，隻需要把詞變成動作，把動作變成曲線，把曲線壓到能讓人喘氣的高度。
走出會議室時，李一凡把術語清退牆的二維碼貼在門楣。抬頭就能掃，掃完就能改。改完再上場，節拍不會等人，但會獎勵對的人。夜風從廊下穿過，紙角微動，像一麵小小的旗，提醒下一場更硬的試跑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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