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之年,再無如那般的歡喜。
物以稀為貴,簪飾雖淡雅,論做工材質卻是上流之物,故價格不菲。
思及身境與腹中之子,極力蜷曲的指骨驟然鬆落,寒畏油然而起,她疾步遠去。
未曾料及,咫尺之遙行過半生。
人啊,終會被不可得之物困囚,縱時過境遷,縱物是人非。
她合上眼,垂懸的淚重重墜下,沒入細密指縫,落於冰冷的掌心。
思緒以肉眼可見之速飛轉,倒退至某一境地,某一時刻。
彈指一揮間,經年沉澱的苦悲迅猛上湧。
他待她誠懇,告知她家中境況,顧及她與夫人的聲名,對外以阿姊相稱,全無僭越之處。
她知他已有妻室,從不逾矩,親疏有度。
他知她無心情長,守禮守矩。從無糾纏。
稚嫩之人最易動心,涼薄之人最為無情,他生做前者,她迫使為後者。
情至濃時,理性輕易拋除,他揚言以平妻之名娶她入府,以正妻之禮相待。
夫人大家閨秀出身,為人大度、隨和,極易應答此事,亦不會為難於她。
她沉聲未語,徑自出樓,他緊隨其後。
她與他先後行過長街,一人神采奕奕,一人心不在焉。
途經商行,見一眾人埋頭理賬,分為入神。
兩人一同駐步,須臾間相攜遠去。
此後,他再未提起納娶之事,樓間相會由頻密轉為稀疏,愈發克己守禮。
見他醒悟,她甚感欣慰。
他出身高門,雖為人執拗,卻有良好的家風,與為人清正的至親。
經由從旁的指點,與親身所見所聞,自會有所醒悟。
長街十裡,女婦稀薄,足見世道之晦暗。
若私欲成枷鎖,意念可困人身,情堅與否,深之淺之,皆會得而複失。
旁的商行遣一眾人理賬,獨虞夫人不同。
夫人為人細致,深有遠慮,關乎賬簿之事從不假手於人,事必躬親。
虞府家業比之尋常商行,有過之而無不及。
夫人隻身一人,將賬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錯。
男子論賬較為浮躁,不及女子心細,故極易出錯。
賬頁日複日堆疊,加之府事紛雜,夫人雖極為吃力,卻無敢停筆。
白日料理府事,夜裡挑燈盤賬,足見其辛勞。
夫人夙興夜寐,眠少,常年與其分居。
直至母家旁兄登門探親,旁嫂無意提及子嗣之事,虞老夫人見其久無孕身,同兩人促膝長談,尤為語重心長。
虞老夫人言,女子終為女子,須依附而存,相夫教子方為良道。
女子不可過盛,無為是謂德。
是母命難違,亦是身名桎梏。
虞夫人被迫步離堂前,退居後宅方寸,慰藉夫婿,育養子嗣。
似折翅之鳥,圈養於樊籠。
她攏住思緒,將簪子擱入錦盒封存,抬首須臾,泛黃的鏡身映出一抹極淡的憂色。
與之鬱態相合,襯得人氣色低下。
略一恍神,抬指探向銅鏡,霧色掩住細紋,映出姣好的顏貌。
一抹嬌豔晃過鏡身,輕綿劃過指尖,淡黃的鏡中,隻餘不相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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