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在走路。
字麵意思,他沒有動用修為,沒有動用偉力,就那麼用雙腳一步一步,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穿過了茫茫原野,看到了天地遼闊無垠,穿過了一條條江河,聆聽了時光流淌的低語,更是越過了重重山巒,感受到了歲月的深邃與悠遠。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因為他腦子裡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來自太初道人的問題——這世間,最遠的距離是什麼。
雖然是自己的道域。
可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原始,這樣直觀的方式來觀察這裡,也是第一次發現他的道域真的很大很大,大到他走了根本不知道多久,也不過隻是走過了道域一隅而已。
身為道主。
他自然可以在極大程度上影響道域時光的流轉。
隻是……
他走了十年,走了百年,走了千年,他看到了天地無垠,他看到了山河遠闊,他看到了雲海無量,可他覺得這並非是最遠的距離。
或者說。
這不是他想要的最遠距離。
他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所以自踏入道域以來,他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目光一掃。
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村口坐了一名老嫗,白發蒼蒼,穿著破爛,目光渾濁,神情怔怔,兩眼直直地盯著山那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似乎是眼睛出了問題。
又似乎太過專注。
甚至顧寒已經走到了她身前三尺之內,她似乎依舊看不到顧寒的存在,直到顧寒踩斷了一根枯枝,發出哢嚓一聲響,才將她驚醒。
“你是誰?”
她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來,瞳孔中一片蒼白,雙眼毫無焦距,似乎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
顧寒自然看得出來。
老嫗大概每日裡以淚洗麵,把眼睛哭壞了。
目光又是一轉。
他也看向了山那邊,其實說是山,不過是一座高點的小土坡罷了,隻是在不動用修為的情況下,他自然也是看不到什麼的。
“你,在看什麼?”
“看我兒子。”
似是太久沒開口了,老嫗的聲音有些嘶啞,隻是嘶啞之下,藏的卻是一縷思念與期盼。
沉默半瞬。
顧寒又問道:“你兒子在哪?”
“他埋在了那裡。”
老嫗顫巍巍抬起手,指了指山頭的方向,喃喃道:“翻過了這座山,再走二裡路,就在那條小河邊……”
顧寒想了想,道:“你坐在這裡,是看不到的。”
“是啊,我知道……”
老嫗突然低下了頭,神情有些失落:“以前,我天天翻過這座山去看他的,後來年紀大了,走不動了,就隻能爬到半山腰上,隔著山頭看他一眼,到了這幾年,我的背也駝了,腿也瘸了,再也爬不上去了,就隻能坐在這裡,想著再最後看看他……”
顧寒沉默。
仔細看了一眼老嫗的雙眼,發現對方隻能勉強看到身前一尺的範圍,沉吟了半瞬,道:“可你的眼睛壞了,你看不到他的。”
“我知道……我知道……”
老嫗忽而抬起頭,怔怔地盯著山頭的方向,自語道:“雖然我再也看不到他了,可我知道,他一直就在那裡……”
顧寒沒說話。
第一次,他動用了一絲修為,朝山頭那邊看了一眼。
他隱隱明白。
這世間最遠的距離到底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