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天嵐轉過身，望著眼前這滿臉期盼的紅衣女子，眼中露出幾分讚許，含笑道：“萬姑娘聰慧過人，竟能想出四處散布消息引我現身的法子。若非如此，我還被蒙在鼓裡，更不會專程趕來陳家莊，了卻這樁陳年舊事。”
風卷起他的衣袍，腰間的暖玉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水靈兒的目光落在常天嵐身旁的漢子身上，那漢子青棉襖的袖口被風刮得翻飛，露出結實小臂上的老繭，麵容憨厚卻眼神銳利。
常天嵐見狀，連忙介紹道：“這位是程管家，跟隨在下多年，忠心耿耿。”
程管家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躬身行禮，動作利落沉穩，聲音洪亮如鐘：“程武，見過水姑娘，見過諸位英雄。”
他說話時，黑裡透紅的臉頰迎著風，神色恭敬卻不失硬朗。
待程管家禮畢，常天嵐神色一正，目光掃過場中群雄，朗聲道：“在下今日前來，還有一事想懇請諸位英雄好漢應允。”
“哦？”水靈兒挑眉，“但說無妨。”
“此事關乎先父與崇禪寺的一段淵源，”常天嵐語氣鄭重，目光望向人群深處，“在下想先行拜見那位崇禪寺高僧，還望水姑娘恩準。”
水靈兒正欲開口，忽聞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風中傳來，伴隨著淡淡的檀香。
她抬眼望去，隻見空見大師身披朱紅僧袍，手持念珠，緩步走來。
僧袍的衣擺掃過枯葉，卻不見半分塵土沾染，步履輕盈如踏流雲。
水靈兒暗自讚歎：“空見大師內功當真深厚，這般遠的距離，竟能將我們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轉頭對常天嵐道：“不必多勞，那位高僧已然在此。”
常天嵐聞言回身，果見一位麵容慈和的老僧立於身後，眉如臥蠶，目若朗星，胸前的念珠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他心頭一震，連忙上前躬身拱手，深深一揖：“晚輩常天嵐，拜見大師。”
空見大師雙手合十，宣了聲佛號，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過：“常施主無須多禮。貧僧法號空見，不知施主先父是何人？此番尋到敝寺，有何見教？”
話音未落，常天嵐突然雙腿一彎，竟直直朝著空見大師跪倒下去！
場中群雄見狀，頓時嘩然。
有人驚得站起身來，腳下的枯葉發出“哢嚓”聲響；有人交頭接耳，臉上滿是詫異——
這常天嵐剛一出現便行此大禮，莫非其中另有隱情？陳昆與路沉沙更是麵麵相覷，眼中除了驚懼，又添了幾分不解與不安。
空見大師見狀，連忙伸手一扶，口中說道：“常施主快快請起，老衲實在受不起這般大禮！”話音落時，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氣流自他掌心湧出，穩穩托住常天嵐的身軀。
常天嵐隻覺一股暖意順著手臂蔓延全身，膝蓋剛觸到地麵，便被這股氣流輕輕托起，再也無法下沉。
他心中暗驚：“大師的內力竟已到了這般舉重若輕的境界！”
風又起，卷起滿地枯葉，打著旋兒掠過眾人腳邊，銅鈴的聲響在肅殺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場中群雄衣袂翻飛，鬢發微揚，目光卻死死膠著在場中央那道挺拔身影上——
自打常天嵐一襲玄色錦袍、腰束玉帶，麵色沉凝地踏入人群，眾人便覺這位富商的出現透著說不出的蹊蹺。
此刻見他竟“噗通”一聲跪倒在空見大師麵前，玄袍鋪展如墨，背脊挺得筆直，卻偏偏俯首於僧袍下擺前，群雄更是如墮五裡霧中，臉上皆浮起茫然之色，交頭接耳的低語被風揉碎，嗡嗡作響。
“這常莊主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空見大師乃方外之人，他怎會向和尚領罪？”
議論聲中，眾人腳下卻不由自主地挪動，原本鬆散的圈子愈縮愈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生怕錯過隻言片語。
人群西側，路沉沙青衫獵獵，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指節泛白。
身旁的陳昆麵色蠟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慌亂——
此事牽扯甚廣，早已超出他們的預料，腦中飛速運轉，種種脫身之計如走馬燈般閃過，卻又被層層顧慮推翻，心頭七上八落，如揣了隻亂撞的驚兔。
常天嵐垂眸斂眉，聲音肅然如寒鐵擊石：“先父法名宏業，數十年前曾於萬佛門崇禪寺犯下罪孽，後畏罪潛逃，易名避世。常某深知兄終弟及、父債子還之理，今日特來向大師領罪。”
空見大師雙手合十，白眉微垂，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沉聲道：“阿彌陀佛！原來常施主是宏業之子，貧僧終於明白了。過往之事如流水逝矣，施主不必掛懷。宏業寂滅之事，崇禪寺早有耳聞。他晚年欲贖前罪，願將大半家資贈與本寺，奈何運送途中遭賊人劫掠，金銀儘失，這亦是定數。”
“金銀乃身外之物，不足掛齒。”
常天嵐抬眸，眼中帶著一絲執拗：“隻是先父當年從崇禪寺盜取的《異蝶術後半闕》，原是貴寺之物，當日與財寶一同被劫。若不能尋回秘笈歸還，常某此生難安。”
空見大師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群雄，緩聲道：“那《異蝶術後半闕》並非崇禪寺原產。當年我祖師紅葉禪師與正派同門聯手攻打邪派蝶門宗時，偶然得此秘笈。眾英雄忌憚此功陰毒，恐泄露江湖貽害無窮，又信得過祖師品行，便將秘笈交予本寺秘密保管，對外則宣稱已然焚毀。對本寺而言，秘笈並不重要，隻是其內武功邪異霸道，若落入奸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風勢漸緊，卷起地上的落葉劈啪作響。
群雄聽到此處，心中疑雲漸散，多少明白了來龍去脈。
近年間江湖盛傳《異蝶術後半闕》現世，如今看來，莫非竟是被“古劍盟”劫去？
再聯想到近期古劍盟內部騷亂、老盟主失蹤的傳聞，此事定然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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