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天嵐往前踏出一步，手指直指路沉沙，聲音陡然拔高，“路掌門狡黠異常，竟將那本《異蝶術後半闕》重新封裝，在首頁寫上了‘劍心合道經’這五個字！如此一來，旁人本就沒見過《異蝶術後半闕》的真麵目，就算你當著盟中弟子打開秘籍，他們也隻會當那是古劍盟的至寶——《劍心合道經》！”
他話鋒一轉，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譏誚：“這本秘籍想必路掌門已經練過了吧？隻是你並非純陽之身，又沒有蝶門宗的秘法扶持，強行修煉，隻怕到頭來，也隻能半途而廢，落得個內力反噬的下場吧？”
路沉沙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厲聲喝道：“一派胡言！路某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路掌門既然不肯承認，常某人隻好繼續說下去了。”
常天嵐收斂了笑意，神色凝重，“誰是誰非，自有公論，諸位英雄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廳眾人，沉聲道：“當年劫鏢的賊人，共有三人，而且三人還是拜把子的兄弟。他們還約同了十多個黑道人物一同行事，可當鏢貨到手後，這三人恐防請來的人會泄露內情，竟狠下殺手，將那十多個同謀，儘數滅口！”
群雄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心中隱隱已猜到常天嵐所指何人，雖還有幾分疑惑，但聽他說得條理分明、合情合理，又不由得不信，當下人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惟恐聽漏了一個字。
常天嵐看著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三人殺了那些人後，知道劫鏢內情的，便隻剩下他們自己三人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在下想到這一點，便四處放出《異蝶術後半闕》的下落，料定他們必會疑心是自己人泄的密，在下這一著，本是想從中挑撥，好讓三人反目成仇，自相殘殺。”
“豈料這三人竟機靈得很。”
常天嵐輕歎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他們不但沒有因此翻臉，反而從此疏遠起來，將結拜的關係隱瞞得密不透風，半點破綻也不露。”
“在下雖然知道內情，本可將此事公諸於世。”
常天嵐話鋒一轉，聲音裡滿是無奈，“可那三人不但武功高強，其中一人更已是古劍盟的掌門，其餘二人，也都是武林中響當當的大俠。便是我指名道姓說出他們的惡行，又有誰會相信？反倒會惹來殺身之禍，連累全家。”
眾人聽了，皆是不住點頭，臉上露出了然之色。
便在常天嵐話音剛落之際，站在他身旁的管家突然踏上一步，身形挺拔如鬆，他朝著群雄抱拳，打了個四方揖，聲如洪鐘，震得廳中梁柱微微作響，顯見內功委實不弱。
“眾位英雄豪傑，請聽程某一言！”
“在下名叫程武。”
他聲音朗朗，帶著一股殺伐之氣，“在十幾年前，是安西倉山的一名獨行大盜，人稱‘倉山人屠’，當年可說殺人如麻，是個人人欲誅的魔頭！”
說到這裡，他忽地抬手，往臉上狠狠一抹，那絡腮胡須竟被他整個扯了下來——原來竟是假的！
露出的麵容棱角分明，一道刀疤從左眉斜貫至下頜，更添了幾分煞氣。
程武猛地轉過身，雙目圓睜，戟指怒視著路沉沙與一旁臉色發白的陳昆，厲聲喝道：“兩位，可還認得我麼？”
路沉沙與陳昆二人看清他的麵貌，頓時如遭雷擊，臉上血色儘褪，一片鐵青，嘴唇不住顫抖，連眉毛都在突突直跳。
陳昆腦中思緒電轉，冷汗順著額角滾滾而下：不好！這程武竟是當年的漏網之魚！若讓他把事情當眾說出來，自己和路沉沙的名聲便算徹底毀了，到時真的不用在江湖上立足了！
一念及此，陳昆雙目凶光畢露，當下暗暗凝聚真氣，掌心已是隱隱發燙，他死死盯著程武的後心，覷準機會，務求一擊必中，將這個心腹大患斃於掌下！
水靈兒眼角餘光瞥見陳昆左肩微微顫動，氣息亦是紊亂，心中頓時了然，她秀眉一蹙，清叱一聲，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你二人給我好好站住！休想在本姑娘麵前弄鬼，這不過是自討苦吃！”
陳昆渾身一僵，那凝聚的真氣竟生生散了大半。
他想起適才水靈兒奪刀擲刀的利落身手，那快如閃電的速度，讓他心有餘悸，當下哪裡還敢妄動？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絕非這女子的敵手，若是一時魯莽出手，隻怕死得更快。
路沉沙與陳昆二人麵麵相覷，皆是一臉死灰，心知已是禍到臨頭，插翅難飛。
路沉沙腦中飛速轉動，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衫，他思來想去，如今能救自己一命的，便隻有瀟湘宮的花霜茹了。
他素知花霜茹心機深沉，機變過人，且近來彼此關係密切，利益相連，她決計不會見死不救。
路沉沙緩緩轉過頭，目光焦灼地望向大門外，心中不住默念：花霜茹，你快些來，再晚一步，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門外的風，似乎更緊了，卷起的枯葉，撲在朱紅的大門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催命的鼓點。
朔風穿堂而過，卷起廳角的殘燭火星，映得程武那張帶疤的臉忽明忽暗。
他死死盯著麵如死灰的路沉沙與陳昆，聲線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恨意，一字一頓道：“兩位不願出聲，隻好由在下來說了！”
說罷，他轉身朝著滿廳群雄抱拳，作了個四方揖，沉聲道：“眾位英雄好漢，請先聽程某說說事情的始末。當日東福鏢局被劫，其實在下也是賊匪之一。”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昆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譏誚，“當時程某與這位陳大俠，也可說有點兒交情。一日陳大俠親自找上門來，說有一單大買賣想與我合作，程某聽他說完那樁劫鏢的勾當，貪念一起，便一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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