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隅手裡那剩下的半碗米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最終,還是徐先生笑意悠悠伸手接過,解了她尷尬。
這頓飯,安隅吃的渾身不自在。
實在是多年來,從未有一人可以同她親密到共吃一碗飯。
就連她的親生母親胡穗,也不曾有過。
半碗湯,品不出滋味。
徐紹寒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這個涼薄的女子稍有些害怕。
她不怕敵人跟她強硬,怕的是對她百般依順。
她本為自己豎了一道銅牆鐵壁,不怕任何人來攻打。
可獨獨受不了旁人的溫柔攻勢。
而自家丈夫,顯然是她害怕的對象。
這個男人,城府極深。
他有多麵,凶狠,溫柔,仁慈,溫文爾雅。
且隨意變幻。
讓人摸不透到底哪一種才是這男人本質品性。
晚餐結束,徐先生變戲法似的洗了一筐子葡萄出來,親自交到安隅手中,且還言之鑿鑿道;“飯後水果。”
安隅坐在沙發上,盯著手中葡萄。
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帶著些許波瀾。
望向廚房裡收拾碗筷的男人,心底的琴弦似是被撥響。
若說沒有觸動,怕是假的。
公寓不比磨山安靜,樓梯下的商業街人來人往,倘若是開窗,吵鬨叫賣聲定是不絕於耳。
即便是樓層過高,也免不了。
安隅與徐紹寒都是公司領導人物,每日除去規定的工作時間,私下定也會花不少時間在公事上。
更何況今日提前翹班的徐先生了。
書房內、安隅正低頭查資料。
客廳內,男人正站在陽台前接電話,靜站片刻,許是覺得中央空調的溫度有些高,伸手調了調。
那側不知是說了何,男人麵色寡沉而後開口道;“開弓沒有回頭箭,讓華慕岩在暗地裡加大力度,第一的位置讓出來,也得他能有本事坐上去、、、、、、、、。”
男人話語尚未結束,書房門有響動。
他捂著聽筒,道了句稍等,而後邁步朝安隅而去。
見她拿著杯子出來,柔聲問道;“要喝水?”
她點了點頭,見男人手中拿著手機,未曾多言。
卻不想,男人邁步過來,伸手接過她手中水杯,直直朝廚房而去。
片刻,反身而來,手中一杯滾燙的水冒著嫋嫋熱氣。
她想伸手接,卻被男人偏開,“燙。”
而後,徑直給她端進了書房。
成年男女,許多事情做起來不會太刻意。
相反的,舉動之間都帶著隨和。
夜間臨睡前,沈清躺在床上抱著那隻狗不像狗熊不像熊的東西窩進被窩時,男人從浴室出來,身上換上了乾淨的睡衣。
見她躺下,望了她一眼,話語溫和似是睡前淺聊;“公司沒有食堂?”
本是稍有睡意的人從被窩裡露出眼睛,望著眼前男人,“沒有。”
她摸不透這個男人這番話語。
“中午吃的什麼?”他在問,伸手掀開被子坐在床上。
一趟一坐,顯得那般和諧。
莫名其妙的對話,很難讓安隅不去細想。
目光落在一身溫熱氣息慵懶靠在床頭的男人身上,帶著濃濃的打量。
“你想說什麼?”她問。
帶著些許防範。
他想問什麼?
他想問中午她跟唐思和在在哪兒吃的飯,是否吃的很高興。
可他能問嗎?
自是不能。
倘若是問出來了,難免她不會炸毛。
徐紹寒胸口團著一口氣,但這口氣,卻發不出來。
不僅發不出來,且得若無其事賠著笑臉。
誰讓她娶了個姑奶奶?
“好奇你日常生活,所以問問,”說著,他似是捋毛似的,摸了摸她柔順的長發。
且還伸手拉了拉薄被,將她腦袋露出來。
動作何其輕柔。
“周五晚間趙家老太太壽宴,可有何想準備的?”趙家老太太的宴會,即便是請柬不送至他跟前,他自也是知曉,何況這請柬還送到跟前了。
此話,本不該提起。
但徐紹寒,內心深處依稀想親眼見到安隅對趙家人的態度。
所以,在臨睡前,不痛不癢提了一嘴。
無傷大雅,但也無何成效。
再者,安隅不是個喜歡將過去拿來博人眼球之人,更多的,她習慣將傷口掩藏,嚴嚴實實的,不讓人窺探半分才好。
徐先生在謀心未成之前,若想在言談間窺探出這個涼薄女子曾經所受過的傷害,隻怕是堪比登天。
安隅聞言,嗡嗡應了聲;“沒有。”
她跟趙家二老素來不和,參加生日宴也不過是盼著她早點死。
還有何準備?
無疑是浪費時間。
即便是去了,也不過是做給鬼看的。
就怕到時候二人互看不爽,她佛了老東西的麵子,轉身走人。
身旁男人忘了她一眼,嘴角輕揚,未曾言語。
知曉她與趙家關係不和,也不過多廢話。
她此生,不會忘記那群惡鬼在啃食自己時到底有多殘忍凶狠不留情麵。
每每午夜夢回,恨不得時光倒流會去將他們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