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下午,徐啟政一身西裝革履在外歸來,進來,見安隅坐在沙發上,道了句;“來了?”
後者點頭。
隨後、隻見他邁步往辦公桌而去,伸手將手中文件交給了溫平,後者拿著文件離開。
在轉身行至沙發前,徐啟政手中端著有些年頭的白瓷杯。
“你與紹寒婚後許久都未曾有時間坐下與你聊一聊,今日恰好有時間,貿然將你請來,可見怪?”
安隅是聰明伶俐的,更甚是機會揣測人心,但在眼前這個心機極深,善於長袖善舞的一國總統麵前,她到底還是承認自己太嫩了些。
比如此時,徐啟政這句寒暄話語背後到底藏著何種深意,她猜不出來。
更甚是窺探不了半分。
“兒媳惶恐,”簡單四字,隻是道出此時心境,並未多說一個字。
徐啟政顯然是未曾想到她的回答如此保守,稍有愣怔。
伸手將茶蓋在邊緣撥了撥笑道;“不必緊張,聊聊家常罷了。”
“時常聽你母親說紹寒欺負你,你也不必怕,家裡長輩都是開明的,不會向著他。”
他與葉知秋到底是多年夫妻,一開口,連話頭都是一模一樣。
安隅不免在心裡感歎。
“好,”她答,一字真言。
時刻防範。
徐啟政許是摸出了眼前這姑娘心底的防範,伸手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潤了潤嗓子,在道;“你與趙市長關係如何?”
安隅稍有震楞,約莫有些摸出了徐啟政的話鋒,探出了今日這人在百忙之中將自己請來是為何。
思及此、她伸手緊了緊手中杯子。
“不如何,”她直言。
多年來混跡官場打慣了官腔的人突然被自家兒媳的直白弄的有些言語不下去,端起杯子輕啄了口清茶,掩去了內心的動蕩。
安隅坐在對麵,背脊挺拔,多年來的摧殘沒有讓這個女孩子便成一個懦弱的人,相反的,她在眾人的摧殘中越長越茁壯。
徐啟政並非是個閒來無事有時間跟兒媳婦兒嘮家長的人。
安隅的直來直去頗有幾分油鹽不進的味道。
他未曾轉彎,直言開口;“天家兒媳,顧大局識大體是基本素養。”
轟隆一聲,安隅內心一道悶雷閃過。
她恍惚明白了,她今日為何會這般榮幸的被請進了總統府。
“勞煩您告訴我,我哪裡不識大體顧大局了?”
她是在外拈花惹草抹黑徐家名聲了?還是乾了什麼非法勾當了?
徐啟政這番話,很難不讓安隅窩火。
“駱檢察長也好,趙市長也罷在某種角度上來說都屬於徐家的人,你現在與他們為敵,將他們推上高台,這便是你的顧大局識大體?”
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二人都是徐家培養出來的人,自古帝王之位多的是人覬覦,倘若手中沒有強悍的部隊,怎能在深諳的海底遨遊?
如今、安隅動駱長軍與趙波,無疑是在動徐家的筋骨。
若隻是鬨鬨便罷了,可若是上綱上線,警告是小。
出手阻攔是大。
今日將她喊過來,到底還是看在是自家人的份上。
否則,以徐啟政的手段,一句話吩咐下去,便能將局麵扭轉。
駱長軍也好,趙波也罷,暫且動不得。
他不會為了兒女情長私人感情將自己的筋骨折兩根。
換句話來說,安隅也不行。
安隅聞言,內心的冷笑在瞬間泛濫上臉麵。
“有所求才會顧大局識大體,”我無欲無求隻想弄死駱雨風讓駱家人付出代價,顧什麼大局?識什麼大體?
見徐啟政未言,她在道“還是說您覺得我應該委屈自己來成全您?”
”是成全國家建業,“徐啟政糾正她的話語。
安隅依嗎?
自是不依。
她道行不如眼前這個千年狐狸身後,但也不至於毫無反擊之力。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是您兒媳,是徐家人,您讓自家人受儘委屈去成全旁人,難道這是您的為官之道?”
徐啟政在此前,未曾直麵過伶牙俐齒安隅。
更甚是未曾體會過這人的能說會道。
今日、倒也算是見識了一番。
心裡不悅之餘倒也覺得徐紹寒是個有眼光的。
“在大是大非麵前,個人利益都得讓道,”他伸手,將茶蓋緩緩扣在茶杯上,動作稍重。
麵上表情多了分嚴肅。
上位者,慣於掌控一切。
眼前安隅的一言一行無疑是在挑釁他的權威。
若溫平此時在身旁,定然會對這個敢直接跟總統叫板的女子多了一份敬畏。
嘩啦,安隅起身,居高臨下望著眼前這個站在頂尖金字塔的一國總統,周身氣勢是那般盛氣淩人。
冷怒的目光火苗蹭蹭蹭的往上冒。
“我以為父母長輩應當是會向著晚輩的,您今日開口便是為我著想,但做出的事情確實是讓人難以接受。”
這世間,敢在徐啟政麵前怒目圓睜嘩啦起身的人,不多。
幾乎沒有。
而安隅,今日有這個膽子。
徐啟政悠悠放下手中杯子,靠在沙發上看著這個咄咄逼人的兒媳婦兒。
嘴角不常見的冷笑蔓延開來。
“難以接受也得接受。”
“我徐家不允許子女不顧家族利益。”
徐家子女,自幼被教導要以家族為重,徐紹寒也好,徐洛微也罷,都如此。
而他忘了,安隅不是趙家人,更不是徐家人。
“我隻做我自己認為對的事情,旁人的利益,與我無關。”
“徐家門不好入,”入了徐家門便是徐家人,不顧大局的事情,不能發生。
“我寧願離婚,也不願委屈自己去成全一個強女乾犯,”言罷,她伸手提包。
欲要轉身離開。
卻不想一轉身之際。
心底的顫栗在瞬間漫步全身。
門口,男人的呼吸急促,但麵上表情卻萬分痛心。
時間倒回到這日下午,安隅前腳被溫平帶走,宋棠心中焦急一通電話撥給了唐思和,此時,唐思和正在外出庭。
手機處於關機狀態。
聯係許久才聯係上人。
唐思和聞言,音樂能猜到事情的苗頭。
雖有意去找安隅,但知曉總統府並非一般人能進得去。
於是乎。
情敵之間,就這麼聯係上了。
唐思和一通電話撥給徐紹寒時,徐紹寒正坐在會議室裡麵對一眾老總難以言喻、欲言又止的神情。
依舊是為了那一個百分點的事情。
貿貿然接到唐思和電話,徐紹寒有些不悅。
“安隅被溫秘書帶走了,”他直言開口。
男人聞言,匆忙起身,在度將一眾老總扔在了會議室。
“何時的事情?”
“一小時之前,”唐思和道。
“徐紹寒,你誤以為你能護住她,但實則,你隻會將她推入徐家的深淵中。”
他匆忙奔赴總統府,一路狂奔而來,卻不想,推門之際,聽到了自家愛人如此一句話。
徐紹寒此時內心有何感想?
那種感覺,好似被針紮似的,不能流血,但依舊能讓你隱隱顫栗。
你明知自己很痛,但卻找不到傷口在哪兒。
他急切擔憂的神情在此刻隻剩灰白。
安隅乍一見徐紹寒,有一秒驚愕,隨後轉眸,惡狠狠的視線落在徐啟政身上。
她背對著大門見不到來人身影。
但這人怎會不知?
他一句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疑是在挖坑給她跳。
當真是天子之心,深如海。
這諾大的總統府辦公室呢,夫妻二人長身而立。
沙發上,那個被安隅俯視的總統閣下僅憑一句話就反敗為勝,他倒是頗為悠閒的伸手端起茶杯輕輕撥了撥茶蓋,那模樣,好似一個站在食物鏈頂端看著底下人廝殺的野獸。
你以為徐先生會生氣嗎?
不、他沒有。
人生的百轉千回,是你心碎隻是無法體會到的。
安隅那句話,固然傷人心。
但他深知,有些事情不易在此時言出來。
他邁步過來,伸手接過她手中包包,牽起她的掌心將人往屋外帶。
徐紹寒不言語,安隅會說嗎?
答案是不會。
這日、徐紹寒將人親自帶去住宅樓,親自交由到葉知秋手中,且還叮囑她給熬些去火的茶。
一切安排妥當,他才轉身離開。
離去時,麵色隱忍。
他心中有氣,但到底是自己選的人,怎能將怒火撒在她身上?
到底是自家父親招惹了她,他怎能在讓她不快?
徐紹寒走後,安隅坐在沙發上,傭人倒了杯溫水過來,她端起喝了一口,覺得不快。
複又將杯子遞還給傭人,道;“換杯冰的。”
“入秋之”
傭人本想說,入秋之際,不易飲冰,而話語,卻止在了這位四少夫人肅殺的眸色中。
嚇得微微彎了彎萬身子,退至一旁。
端著托盤去換水。
這日,初戰。
安隅敗。
總統府住宅樓內,傭人們看到一個身穿白色襯衫藍色百褶裙的女子挺拔著背脊坐在沙發上,渾身散發著淩厲的肅殺之氣,與難以言喻的冷漠氣息。
她的靜,靜的如同那即將邁入地獄的孤魂野鬼在看最後一眼人間。
她的冷漠,好似那雪山之巔的寒冰。經年不化,毫無任何溫度可言。
這日、傭人一杯冰水上來,葉知秋走進,正欲言語,但話語尚未出口,卻隻見一杯冰水被她嘩嘩灌了下去。
隨後,哐當一聲,玻璃杯在垃圾桶裡開了花。
身後,一眾傭人嚇得驚慌失措,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陰氣的女子,嚇得不敢吱聲。
而葉知秋,端著一杯花茶站在餐室與客廳的交界口,望著渾身陰戾的安隅。
止住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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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書的人冒個泡啊!我咋覺得我是孤家寡人呢!喵嗚。
你們猜徐先生會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