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倒是不以為意,隻是稍有煩躁道了句“擾的很。”
夜間晚餐來的比較遲,隻因這二人都忙了一陣。
餐室內,徐黛帶著傭人布好餐,徐先生將將把筷子遞給自家愛人,院落內,燈光透過落地窗打進來,讓這人麵龐冷硬了數分。
連著休息四日,在將工作的口子撕開,便有洪水倒灌進來。
但來者,並非旁人。
而是葉知秋。
一國之母跨大步進來,臂彎間的翠色披肩稍有皺褶,如此看出,這人來的急切。
“母親怎來了?”
“我怎來了?病了數日也不吭聲,你是個會體恤人的?”徐紹寒話語降落,迎著的便是自家母親的一頓苛責。
讓這人張了張嘴,啞了聲。
若是旁人,他會言語兩句,但自家母親關心妻子,他不能多說。
夜間的晚餐,安隅吃的穩妥,被徐紹寒連日來溫聲細語養出來的耳朵今日開了光。
葉知秋到底是過來人,又信得過徐黛,於是乎、這兩位生兒育女過的過來人出了些許偏方,將安隅好生的“折磨”過了一番。
生薑可樂,藥包泡腳,等等等等在安隅身上齊齊上演了一遍。
她怎好拒絕?
這夜的徐紹寒,不大好過。
為何不好過?
葉知秋的嫌棄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嫌棄他。
比如,他在一旁伸手遞毛巾給安隅擦汗時,葉知秋會冷冷數落人幾句。
嚴重之時,還被趕出門外。
樓下,徐君珩倒也是閒來無事坐得住。
拉著徐洛微在樓下逗起了白狗,一根從院落裡折回來的狗尾巴草,將白狗逗弄的團團轉。
徐紹寒心中有氣,又見悠悠如此,不免惡狠狠道了句;“蠢東西。”
“你這怒火東遷的有點過分了,”徐君珩聞言,將手中狗尾巴草遞給徐洛微。
徐洛微伸手接過之餘撩了眼滿身鬱悶之氣的徐紹寒笑道;“他啊!是被嫌棄了,好不容易娶了個老婆自己還照顧不好,鬱悶著呢!”
“不說話有人當你是啞巴?”徐紹寒伸手從傭人手中接過青釉茶杯,喝了口水欲要降溫,送進唇邊才發現是溫熱的。
遂又遞還給給人,陰測測道;“換杯冰的。”
“對、降降火,”一旁,徐洛微看熱鬨不嫌事大,逗弄著白狗之餘頗為漫不經心的又讓徐紹寒心塞了一把。
氣的男人麵色更是寒了寒。
徐家的子女,感情都是極好的。
不談公事之時那隨意淡然玩鬨的態度讓多少平民家的子女羨慕?
這夜,安隅脫離魔爪時已經許久之後的事情了,夜間,徐先生接了通冗長的電話,安隅下樓欲要倒杯水,卻不想餐室並非她一人。
裡頭,餐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裡頭正轉出女子清冷的聲響,似是在報告某處事宜,男人端著杯子單手搭在椅背上聽著女子的聲響。
視線撇到餐室門口身影,抬起眸掃了她一眼。
那側聲響未停。
四目相對,二人皆是無言。
安隅點頭招呼,邁步朝吧台去,倒了杯水,轉身離開。
徐君珩的視線落在女子背影上,並未結束這場彙報,也更甚是未曾刻意的找她言語何。
好似,真的隻是點頭之交。
這夜間,安隅讓徐黛呆在這傭人將主臥徹徹底底打掃了一遍,許是大病一場,汗液分泌過多,走進臥室,她總覺得悶得慌。
陽台上,她著一身米色針織衫長身而立,望著被烏雲蒙住的月色,心頭思緒泛濫成災。
腦海中想的,念的、一閃而過的、除了男人的身影再無其他。
安隅想,她魔障了。
正想著,身後一隻滾燙的大手伸向她的腰間,將人往屋子裡帶,轉頭正欲言語,卻見這人電話未掛。
那側,隱隱能聽見對方再說何。
在來說說徐先生為何會在這裡,本是心底擔憂安隅,想著來看一看。
目光掃了眼正在屋內灑掃的傭人,尋了一圈才在飄揚的紗簾中見到站在陽台吹冷風的人。
大病初愈,怎經得起夜間的風。
於是、便有了如此一幕。
索性,將人帶去了書房,徐先生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探上她的額頭,許是聞見她發間清香,低低沉沉的用僅有二人聽見的聲響輕言;“又洗了澡?”
她點了點頭。
出汗了、不洗難受。
葉知秋的生薑可樂和泡腳來的太凶猛,讓她懵了一身汗。
不洗不行。
許是知曉她平白無故被虐了一場,男人未在多言,手中電話依舊貼在耳邊,隻是伸手,將人攬進懷裡,堅硬的下巴落在她鬆軟的發頂上緩緩蹭著,滿身柔情將她包裹在懷間,隱去了她滿身傷痕。
徐紹寒愛她呲牙裂目炸毛的模樣,亦愛她大病初愈之後的乖巧模樣,無論哪樣,他都想擁有,都想將人摁在懷裡好好寵著。
書房一角,一束白色百合正在角落裡泛著清香,書房中央,男女主人相擁而立,她依著他,扮演著嬌軟小妻子的模樣。
他擁著她,給儘無限寵愛。
次日清晨睜眼,網絡新聞飛到徐太太眼中,宋棠將熱門信息截圖發給了安隅,圖片中是徐先生的一段話。
那句與吾妻,在清晨撞進了徐太太內心深處。
心中蒼老的小鹿在瞬間返老還童。
清晨,徐氏集團眾老總早已到來,徐紹寒正在閱覽室同眾人輕言交代。
念及安隅,轉身上樓查看之際,卻見人一手拿著手機趴在床上,看不清是何麵色。
男人邁步過去,溫軟的大掌落在她後背緩緩撫摸著,溫聲細語問道;“怎麼了?”
她回眸,眼眶中是來不及掩飾的濕潤。
看的徐先生心頭一驚,潛意識裡抬手摸上她的額頭。
卻不想,乍然之間,他的愛人,像隻翩翩蝴蝶撞進了他的懷間,他眼疾手快將人接住,正欲言語之際,清晨的一番輕啄隨之而來。
她初次如此主動,是在徐先生精心照料數日之後的某個清晨。
她徹底看見了他的好,徹底的將一生壓在了這個男人身上。
多年之後,徐先生坐在高樓大廈辦公室裡憶起這日清晨時,嘴角笑意難以掩住。
“怎麼了?恩?”他再問,輕言細語的模樣是如此的憐惜她。
“今日有客人來?”安隅伸手攀著他的脖頸問道。
他抬手捏著她纖細的腰肢,話語低低軟軟帶著解釋“本該定在公司的,擔憂你病情反複,便定在磨山了,一場會議,設在了偏院,不擾你休息。”
磨山很大,有多大?應徐黛話語之間表達、光是主宅麵積便占地廣袤,偏院數間,若非刻意隻怕是待在一棟屋簷下,也有遇不見對方的時候。
徐紹寒到底是安排妥當,心裡念著安隅,擔又不想打擾她休息,將宴請設在偏院,在合適不過。
“若沒有不舒服,也可見見,”這話,徐先生說的輕緩。
知曉她不喜應酬,怕她不悅。
但心底到底是存了私心,此番,能來磨山的是全國內數一數二的商界大亨,全國經濟領頭羊,他心底有意想讓眾人認識他的太太。
安隅默了默,而後,緩緩點頭。
她想,這場婚姻,若想長久,定不能一味的是徐紹寒在退讓。
“樓下有人候著,讓徐黛上來伺候你梳洗,有事情給我打電話,”他輕聲交代,事無巨細。
臨了,起身欲要離開時,走了兩步又反身回來,摟著她,親了親她因生病稍顯蒼白的麵龐,道;“記得著淡妝。”
“嫌我醜?”
他親了親她麵龐,笑道“你如何我都愛,媒體麵前,你是我妻子,也是你自己。”
一席話,讓安隅伸手抓住他的裁剪得體的西裝外套,眸間泛著點點星光。
他說,你如何我都愛,因為你是我妻子,但在媒體麵前,你也是你自己。
徐紹寒,在護著她的臉麵與尊嚴。
在告知她,她是徐太太,也是安隅。
如此一個身家萬貫高高在上的男人啊!卻能這般貼心的護住自家愛人的自尊心。
她還有何理由不心動。
這日清晨,他親吻了自家愛人,隨後轉身離開,在客人來之前,與徐氏集團總老總展開了一場簡短的會議。
樓上,安隅淡妝濃抹,她是美的,她的美是張揚的。
但這日,她在挑選衣物時,選了一條白色改良刺繡旗袍,白色麵料,淡藍色刺繡。
美的溫婉,嫻淡。
一旁,傭人給意見;“我覺得您穿正裝很好看,與氣質相符。”
正裝?
不不不、這日,她是安隅,也是徐太太。
著裝,要講究。
太素淨不好,太強勢也不好。
人生二十四年,她第一次,因為著裝而徘徊不定。
且也是第一次,為了旁人做出這方麵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