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撐著腦袋笑的無奈。
2007年,宋棠尚未有過夢想成真的時候,但這日,成真了,在往後極長一段時間,她都會將這事兒當成笑話說給旁人聽。
恍然間,身旁車窗被敲響,側身回眸卻見唐思和一身白襯衫站在車旁。
她放下車窗,男人微彎著身子一手搭在車頂,一手落在車窗上,笑問道,“這是要乾嘛?”
他出門買東西,進超市時她在此處,出來時,還在。
“想東西,想著想著就開車來這兒了,”她無奈笑言。
當然不會說是想著他想到了綠苑。
隨即目光落在唐思和手中購物袋上,問道,“沒吃?”
男人微搖頭。
宋棠輕佻眉目,似是意外,“老聽安隅說小區門口有家燒烤不錯,搭個夥兒?”
唐思和聞言,笑了笑,退開身子揶揄著,“你這夥兒搭的可真夠遠的。”
遠嗎?
肯定遠。
宋棠處在城北,綠苑屬於城南。
橫跨半個市。
誰知道她發什麼神經?
燒烤攤前,這二人屬於異類。
為何?
夜市雨棚下,西裝革履正裝在身的人再這樣的環境下總顯得格外耀眼。
他們走近時,老板頻頻用目光掃她二人。就差問一句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這夜,人間煙火充斥著二人周圍,鼎沸叫賣聲成了二人交談的配樂,點菜之際,宋棠漫不經心言語,“至今不能理解吃烤肉為何要配生菜,明明不再同一個菜係當中。”
唐思和伸手扒開一次性碗筷,遞給她,淡笑回應,“肉類配肉類,會油膩,相反,若與生疏搭配會多些清香緩解油膩。”
“萬一到頭來發現不配呢?”她問。
這話,太有深意,許久之前,宋棠覺得,唐思和是那高高在上的極品牛排,而安隅便是菜園子裡的青菜,總覺得這二人不再一個維度上,
可後來,當她嫁給徐紹寒之後,安隅猛然改觀了這種想法。
唐思和許是聽出她話語裡的深度,雙手環胸,臉麵上帶著些許淺笑;“菜品可換,人亦如此。”
說到此,他在道;“安隅絕不會問這麼無聊的話題。”
離婚律師當久了,什麼奇葩的案情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在問這些,倒顯清淺。
這日下午的燒烤,二人從公事聊到私事,直至臨了,唐思和買完單回來,二人準備離開時,他在身後,開口喚住人,話語溫淡;“安隅如何?”
“挺好的,這倆日就該回來了,”她回應,心裡說不清是何滋味,有些人,明知沒可能卻還在死守,而有些人,明明有可能卻轉身便放棄。
這個世界,開起玩笑來一點都不顧及旁人,
男人聞言,麵色沉重,點了點頭,未在言語。
有些話,不能多問,問多了,徒顯難受。
從未想過生命中會出現如此一個人,更甚是從未想過這人會在自己生命中如此重要。
這夜,宋棠離去,腦海中呈現的是徐紹寒剛下飛機麵對鏡頭時的一幕,以及唐思和滿麵欲言又止想問不敢問的模樣。
這二人的麵孔在她腦海中輪番上演,齊齊變換。
次日,安隅清晨醒來,手機有一通未看短信。
抵新初日,夜間放下工作之時,格外念你,新加坡氣溫舒適,望安安早日養好身體,來與忙人團聚
安隅躺在床上,拿著手機靜看數秒,隨斟酌一番之後道;清晨濃霧彌漫,隱去了忙人離家方向,次日,穩念
穩念、穩穩的想念。
早前談好的關於京郊秋遊一事在今天上午,晨間起床,她挑選了套休閒套裝,長衣長褲,在這個氣溫反複的早晨,說不上來是應景還是不應景。
葉知秋見她如此裝扮,問道;“要出去?”
“與同行有點事情要商榷,去趟京郊,下午就能回了,”她軟軟告知,在告知歸家時間,好讓葉知秋安心。
但長輩心裡,對於大病還未好利索的人,獨自出行,是不大放心的。
僅是望安隅未言語,正是這未言語,讓安隅心底微微發杵。
良久之後,隻聽她折中道;“讓葉城和徐黛跟著,大病未愈,不可大意。”
這日上午,同行邀請,安隅抵達郊區已是九點將過,有人笑意融融揶揄美人姍姍來遲,亦有人打趣兒說她拖家帶口。
唯獨唐思和一身黑色運動裝站在一旁,與之一身白,行程了對比,站在一處,更莫名的有種情侶裝的味道。
他望著她,靜悄悄的,目之所及隻知,她瘦了,瘦了許多。
本就消瘦的人此時如同骨架般,索性今日秋風不盛,不然、怕是得將人吹走。
說是秋遊,不過就是鬼打鬼各有所求的聚會。
安隅也好,唐思和也好,都端的清明,隻道是不說罷了。
商場就是這麼個奇怪的地方,你明明不喜人家,卻還得笑臉相迎,因為遲早有一日你們會有利益掛鉤。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已然成了傳統。
綠色草坪上,安隅與唐思帶著帽子站在一旁揮舞著高爾夫球杆,陰涼之處,葉城與徐黛候在一處,見眼前場景,不免心頭微顫。
外界傳言,安和律師事務所兩位合夥人是律政圈的緋聞擔當。
其這流言蜚語從未停歇。
陽光下,一黑一白身影立於草坪之上,女子俯身擺動著球杆,男子站在一旁低頭看著,許是在言語何,但聽不清。
隻知曉遠遠望去,這二人的氣氛太過和諧。
安隅與徐紹寒,是在夫妻關係上建立的寵愛。
而唐思和與安隅,是在多年合作關係中建立下來的默契。
這種默契,在生活與工作中皆數存在。
就好比此時,女子姿勢擺正揮動球杆之際,男子視線隨著球飛出去,陽光下,他抬手擋住眼前光線。
動了動身子,女子繞至一旁,伸手將手中球杆遞給他。
如此隨意而又和諧的交換,好似二人早已做了千百回,那淡然的動作,早已爛熟於心。
這日,陰涼之處,葉城道;“若是先生看見此景,怕又是一場疾風勁雨。”
徐黛抿了抿唇,未言,但心中已然有數。
她與葉城都覺這二人之間的關係太過忽明忽暗,旁人又怎會不知?
怕的,不是緋聞。
怕的、是二人皆無視緋聞,但卻言行之間確是如同多年老友般默契。
草坪上,王銳過來笑看安隅與唐思和,話裡話外之前帶著窺探與打趣兒;“唐總與安總聯手,當真是橫掃千軍啊!”
安隅聞言,抬手將球杆落在草坪上,雙手交叉落在杆上,笑望了眼王銳,“單打獨鬥我們可不是王總的對手,隻能聯手了。”
“可彆、安總可是業界第一,這麼說謙虛了,”王銳聞言,插科打諢。
安隅業界第一的稱號多年未曾被人攻克,但凡是離婚官司,業界同行那個不是得先掂量掂量?
她這番話,說的輕巧。
可王銳聽起來,到底是跟帶著冰渣子似的。
哪兒敢受這個虛禮?
“業界第一是個幌子罷了,說起來,交際之道還得跟王總好好學學才行,”她這話,隻差直接言語王銳撈錢手段了得了。
官司打得不怎麼樣,但人家有錢啊!
為何?
會趨附權勢,會撈罷了。
到底都是搞律政的,有幾個是傻得?
安隅這話,讓王銳麵色有一秒僵硬,但到底是有求於人家,又知曉安和安總是出了名的鐵娘子,這塊鐵板不好踢。
也僅是一秒之間,便又恢複了談笑風生的模樣。
一場笑談在陽光下盛開。
而一旁,卻不大如意。
涼棚下,徐黛提著安隅的包站在一側,包中手機響起,她自是不會伸手接,但正欲跨步前行時,包中震動聲終止,隨之而來的是自己電話響起,拿起一看,見屏幕上來電顯示時,她目光有一秒僵硬。
遂而,望了眼葉城。
後者順著她的視線望過來,隻道是天要亡她們。
“先生,”徐黛輕喚,話語如常。
那側響起男人輕聲詢問,“太太在作何?”
“太太,”徐黛看了眼草坪中間站在一起談笑風生的三人,道;“太太在跟同事聊天。”
這日,空閒休息時間,徐先生端著咖啡站在一旁窗台同自家愛人撥了通電話,無人接聽,返撥給徐黛。
卻在寥寥數語之後,本該是站在一旁總結會議內容的周讓清晰的感覺到了徐先生周身氣息寒涼。
他不自覺側眸望過去。
隻見這人伸手將手中領咖啡擱在窗台上,話語冷厲;“都有誰?”
徐黛想、有些話,不當說,“並不認識。”
“讓太太接電話。”
安隅與徐紹寒的婚姻,稍有奇怪,若問安隅,她定然會說,是這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
比如今日,在漫長的事業生涯中是常見的存在,但這人,卻受不了。
她正與之交談著,餘光瞥見徐黛拿著電話快步而來,到底是相處多月,她熟識了這位中年管家的行事風格。
從交談中撤身,邁步迎上去。
這日下午,徐太太在高爾夫球場接到徐先生電話,那側,男人語氣不佳,但未曾太過明顯。
“在哪兒?”他問。
“京郊高爾夫球場,”她答,直言相告。
迎接她的是那側冗長的沉默,此前、徐紹寒就此事間接性像安隅表達過自己的意見,但顯然,他的意見隻是意見而已,安隅並不會在乎他的意見與想法。
思及此,徐先生怎能好過?
旁人不知,候在一旁的周讓知,觸及到徐先生寸寸冷硬下去的麵龐時,讓他隻覺周遭空氣太過僵硬。
“事情談完就回,”許是那側冗長的沉默讓安隅稍有不安。
及時到了如此一句。
但這話的療傷效果不大。
那側,徐紹寒視線落在窗台咖啡杯上,雖心中有千言萬語,但到底是知曉,在二人關係稍有好轉之時,不易隔著電話發生矛盾。
於是、滿腔怒火就如此被男人壓下去,剩下的隻是一句短短的詢問;“身子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