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間,醫院二十八樓重症科病房內,一張白布送走了一個年輕的生命。
隨之而來的是家屬絕望的哭喊聲。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籠罩著整個病房。
醫生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的望著家屬,寬慰了句;“節哀。”
隨即,並未過多停留。
在這諾大的塵世間,生命的來去是那般正常。
病房門將家屬的哭喊聲隔絕在了身後,年輕的護士忍不住嘀咕道;“不知道家屬是怎麼想的?一開始都說了這病要住院治療,不能出去感染細菌,她偏不聽,總覺得自己兒子好了,非要出院,將好?出院不到兩個月又回來了,且還是。”
“好了,”身旁,身穿白大褂的一聲輕斥了句。
隨後,許是覺得自己話語太過嚴厲,在道了句;“嘴下積德。”
人都死了,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護士憋了憋嘴,沒再是說話。
這日下午時分,安隅回到律所,尚未到下班時間,索性看了些許文件,這一看便是天黑的光景。
一些案例分析需要一一審查,索性,她也不帶回家了。
留在了辦公室。
晚間七點,辦公室門被敲響,她抬眸望去,隻見唐思和吊兒郎當站在門口望著她,笑問道;“怎?徐紹寒不在家連家也不回了?”
安隅聞言,冷眼睨了眼人家,用筆尖敲了敲桌麵問道;“實習律師的案例分析你一概不管,現在有臉來說我?”
話語落,唐先生沒說話,萬分識相的轉身離開。
都是大忙人,沒功夫閒聊。
在安隅那碰了一鼻子灰的人倒是隨意的很。
又反身回了辦公室。
實則,婚後、安隅自己都未曾發現,她加班的次數遠不及婚前。
不知是潛意識裡的狀態還是如何。
這夜間,十點整,徐先生來了通電話,而安隅此時,依舊在辦公室。
律所是個快節奏的地方,加班是常態,而十點,對於那些需要大量的時間來消化知識的人們來說,還早的很。
徐先生電話來時,安隅正在低頭看案例。
手中的簽字筆不時在紙張上飛舞。
身旁電話響起時,她未曾瞧一眼是誰的,伸手就接起。
官方性的一句您好,問懵了徐先生。
那側,徐先生拿著電話愣了數秒,隨後將手機下來敲了敲,好似是怕自己撥錯了號碼似的。
隨即確認,才在開口問道;“在忙?”
“嗯、”安隅應允,聽聞是徐紹寒的聲響她也沒多詫異,反倒是順著話題聊了下去;“怎了了?”
這一聲怎麼了,問的很有主動性,但這個主動性讓徐先生有點不高興了。
“在家還是在公司?”他問,話語藏著點小情緒。
“在公司。”安隅一邊用筆尖在紙張上畫著,一邊開口道。
“幾點了?”
這是一聲帶著溫火的詢問,徐先生似乎很不喜她下班不回家窩在公司加班。
以至於這聲詢問出來,壓著陰森森的火氣。
安隅呢?
她以為這人單純的隻是在問幾點了,且還側眸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經的告知徐先生;“十點十一分二十三秒。”
“、、、、、、、”而回應她的是徐先生漫長的沉默。
徐太太不知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反正,不管是真是假,這聲詢問讓徐先生頗為不高興。
聽聞那側久久未有聲響,於是、徐太太在問道;“怎麼了?”
這聲怎麼了、問的徐先生怒火蹭蹭的往上冒。
本就是空隙時間給人打通電話,想著念著人家,卻不想這通電話打的異常心塞,於是、徐先生話語高漲了半分,嗓音也寒了寒,伸手端起跟前冷卻的咖啡灌了口,欲要降降火,卻不想越喝越燥。
於是,整間辦公室的內閣成員以及華慕岩一乾人等結結實實的聽著徐先生頗為陰寒的問了如此一句話;“沒怎麼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
瞬間,一屋子人將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徐先生身上,或詫異、或驚愕、或呆滯、或懵圈。
隻因、這聲詢問,怒火中夾著一絲絲委屈。
生氣是因為徐太太頻頻問怎麼了。
委屈是幾日不見,沒有關心、沒有體貼,有的隻是她的不耐煩。
這一聲詢問,可算是將正在忙碌中的安隅思緒給收回來了。
她停了手中筆,靠在座椅上,一手搭在桌麵上,望著黑漆漆的電腦屏幕中印出來的影子。
“不是、隻是看案例看的正緊要中,”她解釋,而後頓了兩秒,許是覺得這話沒什麼說服性、在度開口道了句;“沒彆的意思。”
這聲沒彆的意思,成功的讓徐先生的臉色晴了半分。
“吃晚餐了嗎?”安隅在問。
“恩、”男人答,聽著話語聲,依舊是有些不悅。
“什麼時候能忙完?”這是一聲詢問,一聲來自妻子的詢問,所以顯得有那麼些許的溫軟。
溫軟了徐先生的心靈。
“還要些時候,”徐先生答。
“你多待幾天,”這話,安隅是笑著說。
隨後,不待徐先生詢問又補充道;“冬天到了,狗肉火鍋應該也不錯。”
“、、、、、、、、”還惦記著悠悠?
“安安、”徐先生說這話時,安隅聽到了拉凳子聲響。
隨即是關門聲。
這人,起身離開了屋子,去了陽台,隨即才道;“家養的狗不能吃。”
“我知道啊!”但我還是惦記。
當然,真吃嗎?
不一定,這隻是一句玩笑話而已。
徐先生當然懂,隨即笑了聲,道了句;“安安、z國沿海一帶有一道菜叫冬筍炆貓肉,不知你聽過沒?”
婚姻是什麼?是你愛我我愛你嗎?
不是、是你今兒想燉我的狗,我明兒要炆你的貓。
安隅笑了,被氣笑的。
而徐先生呢?
成功扳回一局,且心情頗好的在口袋裡摸出煙盒,燃了根煙,站在陽台上慢悠悠的抽著,那姿態,當真是高傲的不得了。
冬筍炆貓肉?
徐太太服輸嗎?
自然不服,眼前電腦放著,她也不乾彆的事兒了,隔著電話一個勁兒的開始給徐先生報菜名。
什麼、狗肉火鍋、狗肉煲、柴火狗肉,都上來了。
那意思好似在說,看是拿你先炆我的貓,還是我先燉你的狗。
本就是夫妻之間的情趣,燉狗炆貓誰也不會真乾。
徐先生聽著,笑的一臉溫軟。
在夜晚燈光下,顯得這人身上多了份淡然與隨和。
“你笑什麼?”本是在報菜名的人聽聞笑聲沒好氣問道。
“是不是餓了?”徐先生這話,問的可真是“一本正經”的很。
問的徐太太直想掛電話。
“嫌你煩,”她沒好氣嘀咕了一句。
“嫌我煩?那不行,我這麼喜歡安安,安安要是嫌我煩,我會傷心的,”徐先生隔著電話委屈巴巴開口,話語是委屈巴巴,可看麵色,這人意氣風發的很。
2007年,你若問徐先生做了什麼最令他有成就感的事。
他會告訴你,逗他愛人,最有成就感。
世人或許會覺得這個商賈富商,在前不久的峰會上給z國帶來經濟上的繁榮足以讓人津津樂道談上許久。
而他這個當事人並不覺得這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相反的,這件事情的成就感遠比不上他逗弄自家愛人來的實在。
“心就是用來傷的,”安隅隨口甩了這麼一句出來。
“小孩兒心態,”徐先生倒是不以為意,也未曾深究這句話的深意,隻倒是她年雖小,口不擇言。
“在家要聽話,好好待悠悠,它很聰明,”徐先生淺聲叮囑,看了眼手中香煙,見以過半,在道;“彆加班,下班早些回家、安安、我不參活你的工作與事業,但我希望,你能給我安心,我此時,身在曹營心在漢,念著你想著你不能見已是夠為艱難。”
成年男人在婚姻中,麵的每一次問題都能得出反思與結論。
而後在將自身的不足歸結出來,去加以改正。
若是往常,徐紹寒定然會將這番話放在心裡,隻因想著,若是說出來,安隅會不開心。
可自上次海城一事之後,這人改變了策略。
隻因他發現,安隅也好,自己也罷,都是一個強勢的個體,一紙結婚證將他們綁在一起,她們依舊是個體。
而個體與個體之間,最好的防止發生問題的方式便是將話語敞開了說。
這就好比先說斷後不亂。
所以,今日、徐先生說了。
他那個“安心”安的是什麼心。
安隅怎會不懂?
“就回,”她應允,乾脆利落。
成年人之間的矛盾大部分來自於獨自承受。
徐先生現在學到了,與其他生悶氣把自己氣死,不如直接開口。
夫妻二人正聊著,安隅辦公室門被叩響,隨即,唐思和拎著外套站在門口問她;“走不走?”
這是一句簡單的詢問,沒有任何意思,但就是這一聲簡單的詢問,讓徐先生靜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