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裡的淡漠在此時顯露無疑。
“不放過她,也不弄死她,你是覺得自己餘生還長有時間跟她耗著嗎?”胡穗在度開口,話語依舊強硬。
“你熬得死趙家老爺子是因為他年歲大了,但趙清顏,便不一定了。”
胡穗今日在出門之前,趙波那歉意的麵龐,溫軟的話語好似都成了過眼雲煙,她大抵是忘記了,趙波讓她來好好勸勸安隅,勸她高抬貴手,放趙清顏一碼。
趙波到底是低估了胡穗的狠心了?
放她一馬?
不添油加醋就不錯了。
她可沒有放馬的癖好。
“趙市長要是知道你今日來煽風點火,添油加醋,怕是該氣的臉都白了。”
“與我何乾?”她問。
話語直白而又殘忍。
與她何乾?
確實與她無關。
這些年,趙家何止是欺淩了安隅,胡穗也沒少欺淩。
被趙家所淩虐的何止一個安隅,胡穗這些年也沒少受趙家人的欺淩與侮辱,行至如今,你讓她像活菩薩那樣原諒那些人在他身上加注的痛苦,原諒那些人曾經所做的一切他做不到
她自認為自己不是活菩薩,不弄死他們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
所以今日當趙波滿麵為難的站在她跟前,希望她能去勸勸安隅的時候,她一口答應了。
但答應歸答應,到底勸不勸還得看她的心情而來。
“你不是需要依附人家?”她冷笑反問。
“我依附人家難道就要忍受凶手在我麵前蹦躂?”她問。
一問一答,平靜而快速。
“忍了這麼多年也沒見你放個屁出來,怎?現在是想借著我的手去鏟除人家?”她這話,粗俗而又慷鏘有力。
安隅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高雅人士,與對手辯論時,偶爾飆出一兩句臟話也是常見之事。
所以今日那句話,她並未覺得不妥,相反的胡穗眉頭擰了擰。
安隅見此,冷笑蕩漾開來;“本就是市井出身,便不要幻想自己是高雅矜貴的富太太。”
“我大可留著趙清顏將禍水東引到你頭上讓你不好過,但我沒有,所以、我高抬貴手放過你,趙太太是否也該識相一些?”
那意思是,彆閒來沒事到我跟前瞎晃悠。
“安隅,你即便在討厭我,也改變不了我是你母親的事實,不喜我?那又如何?假以時日我年老不便,你依舊有養我的義務,即便我對你不好,你也不能將我棄之不顧,棄了、那便是不尊不孝、不義,國民不會允許你這樣,而徐家,更不會允許你做出有辱家門的事情,你厭我,那又如何?”
徐家曆代從官,且行至高位,對於子女的要求是極高的,像這種喪失道德的事情
她們絕對不會允許發生在自己身邊。
簡言之,行之高位便要有其好帶頭模範的作用,便要起好表率的作用,徐家身為官家,站在山頂之巔的人物,他們不會允許像安隅這樣的兒媳婦兒存在,更不會允許自己的兒媳婦兒做出那種不仁不孝之事,胡穗深知這一點,所以今日她才可以坐在磨山理直氣壯的同安隅說出這番話。
安隅不得不否認,她的話很難聽,但很在理,那字句之間掐的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她握在掌心的杯子緩緩轉動著,嘴邊揚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低眸淺笑之間,將目光落在胡穗身上,笑道;“死了、一了百了。”
“我不會給你製造謠言的機會,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絕對我心狠手辣的將源頭扼殺在搖籃裡,即便你是我母親,即便我身上流著你的血。”
對於親情,她是向往的,是憧憬的。
但這向往和憧憬發生在沒有被徐家嗬護之前,沒有被葉知秋疼愛之前。
她像所有缺愛的小姑娘一樣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被長輩捧在手心裡疼著,在曆經葉知秋之前,她始終將這份希望寄托在胡穗身上。
可此後,當她見證到葉知秋的好,安隅才知曉,她這一生,從一開始便所托非人。
她怎能將希望寄托在胡穗這麼個趨名逐利的女人身上呢?
那跟自尋死路有何區彆?
她對親情的那份小心翼翼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悄然消失。
所以此時,當胡穗聽聞安隅說出這番話語時,她是震驚的
但這震驚,隻是存在與內心,並未表露出來。
這日下午,安隅送胡穗離開磨山,直至人走後,她站在院落的桂花樹下,望著眼前藍天,良久之後緩緩轉身欲要進屋,卻被院內的引擎聲吸引去目光。
遠遠的,見兩輛黑色轎車行駛而來。
停在跟前,便家徐子矜跟徐落微一前一後下來。
頃刻間磨山成了個熱鬨之地。
徐落微邁步過來,伸手挽住她臂彎,大抵是聽說她受了涼,便噓寒問暖言語了幾句。
在曆經胡穗剛剛那一撥冷言之後,此時、徐落微的關懷讓安隅整個身心都暖和了。
她說;“受了風寒怎還在屋外站著,快些進屋。”
話語落地,便開始挽著她進去。
身後,徐子矜不遠不近跟著,始終是那副恬淡的模樣。
這日下午趁著徐落微去洗手間的功夫,徐子矜將目光落在安隅身上,帶著打量與冷冽。
那斜靠在沙發上的姿態頗像一個身居高位的女強人,那股子強勢霸道絲毫不掩飾。
“一家人,安律師這麼做,太過心狠手辣了些。”
徐子矜即便不說清楚,安隅也知曉她說的是何事。
聞言,她低眸淺笑,伸手將垂在一旁的碎發彆至耳後,端起杯子輕抿了口清茶,笑道;“徐小姐這麼仁慈,怕是明天的六月十九,大家還得在多拜一尊活菩薩了。”
話語間的諷刺很明顯。
你這麼有仁慈有愛之心,怎不去當活菩薩?
在這裡跟她念叨什麼?
“我倒是想,可惜道行不夠,”她淺笑接著。
“多行善積德,總有夠的一天,”她回應。
女強人之間的對決,若說沒點火花,怕是無人相信,安隅對徐子矜本就心存芥蒂,而徐子矜對安隅又能好到哪裡去?
於是、這二人坐在一起,若說不發生點什麼,怕是說不過去。
“旁人總說安律師法力無邊,怕是含蓄了。”徐子矜端起杯子喝了口清水,緩緩笑道。
但這笑容裡,含著點點諷刺。
安隅呢?
在曆經與胡穗的一番鬥智鬥勇之後,她是火力全開的,更甚的是沒有半分想要友好相處的意思。
“世人說徐經理手腕了得,我看確實如此。”
一個意有所指,一個直言了當。
一個是手段強硬的女公關,一個是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的女律師。
一個心機深沉手段了得,一個陰險狡詐善於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