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四十五分,安隅風塵仆仆抵達人名醫院,此時,樓底下被記者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她無奈,隻能尋求周讓的幫助。
這日清晨,本該是在睡夢中的人卻連夜奔赴至了s市,醫院冗長靜默的走廊上響起了女人高跟鞋觸到地板的悶響聲,那響起的頻率無疑是在告知眾人,這聲響的主人是在奔跑。
是的、從走廊的一頭到另一頭,不算長,可就這麼百來米的距離在安隅看來,簡直是格外漫長。
漫長多的如同一條看不到頭的時光隧道。
聽聞他受傷,安隅不得不承認自己內心的焦急與擔心害怕。
可這日,當她站在病房門口看見那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時,她來時、那急切的步伐在此時狠狠頓在原地。
雙腿像是灌了鉛,挪不動半分。
病房內,徐紹寒著一身病服躺在床上,而他的身旁圍繞著謝呈周讓等人,且還有徐君珩與他的秘書祁宗。
更甚是,還有總統府見過幾次的內閣成員以及秘書溫平。
有那麼一瞬間,安隅怕了,此時,她看到的不是一副簡簡單單的景象,她看見了,是政場上的陰謀詭計,是這個家族的陰暗與手段。
看到的,是自己的後半生可能都要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而她的擔驚受怕在某些人看來,這隻是一場不足輕重的戲碼而已。
安隅怕了,她後悔了,她想退縮。
此時,她若是有足夠的勇氣,伸手推開眼前這扇白色大門,那麼屋內的人或許都會因為她的到來而讓道。
可她沒有,沒勇氣。
良久之後,這個連夜從首都風塵仆仆奔赴而來的女子站在病房門口起了退縮之意。
她緩緩轉身,欲要離開這裡。
欲要離開此處。
可就是一轉身的功夫,病房內的徐君珩看到了她涼薄清冷的身影。
轉身追了出來。
冗長靜默的走廊裡響起了這個男人的詢問聲;“怎不進去?”
安隅未轉身、隻是冷腔回應道;“怕打擾到你們共謀大計。”
安隅怕,怕什麼?
她怕權利最終會將她吞噬,讓她成為那個圈子裡的人,跳不出來,走不了。
她好不容易脫離了趙家的掌控啊!怎能在跳進徐家這個火坑裡?
所以,潛意識裡,她先逃走,想遠離。
“我們沒你想的那麼可怕,”這是徐君珩的原話。
而安隅呢?她說;“你們肩膀上背負的東西於我而言就已經足夠可怕。”
可怕?
這怎麼能算是可怕呢?
這不能算是可怕。
真正可怕的,足夠吞噬人們靈魂的東西尚且還沒顯現出來。
“要自由的人,就要擔最大的責任,選彆人少走的路,就要背負最沉重的枷鎖,從來都沒有不需要負重前行的人。”
本是背對徐君珩的安隅在聽聞這話時,猛然回過頭來,望著徐君珩惡語相向,那麵目猙獰的眼神在瞬間迸發出火苗,直指徐君珩;“他是在為你負重前行,你此時站在我跟前說的那麼冠冕堂皇無非是想找到一個足夠解脫你自己的借口。”
“那我在為誰負重前行?”潔白安靜點的走廊上,安隅與徐君珩之間發生了爭吵,你說怪不怪。
一旁的警衛誰也不敢將目光過多的往這方看。
弟媳與大哥之間的爭吵怎麼看都怎麼奇怪。
安隅的話語自然是沒錯,可徐君珩的話語又何錯之有?
他在為誰負重前行?
“那你要問你自己,而不是來問我。”她冷聲反駁,冷怒的麵孔上帶著的是森冷寒意。
“我隻知道,我的丈夫此時躺在醫院病床上,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在為你的上位做鋪墊,我也隻知道,他在用他的商業帝國為你鋪就一條康莊大道,你問我你是為了誰?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而不是問我。”
“要自由也好,選彆人少走的路也好,那都是你們一開始選的,”安隅嚴詞厲色的話語跟把刀子似的插進徐君珩的胸膛,他站在原地,就這麼望著安隅。
他該不該承認安隅說的這一切都是及其有道理的?
該承認吧?
他如是想。
可承認又能如何?
他跟徐紹寒生在這個家族裡,怎會不知曉家族中的這一切?
可知曉又如何?
“我沒有答案,諸子百家、孔孟之道都沒有告訴我答案,這幾十年也沒人告訴我為到底在為誰負重前行。”
三十多年的人生,徐君珩自幼出生便在開始走這條路,這一路走來,從沒有人告知他答案。
安隅呢?
她在想,自己這是在乾什麼?
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站在醫院長廊上當著警衛的麵兒跟徐君珩爭吵個什麼勁兒?
有什麼好吵的?
她抬手,抹了把臉,試圖緩解自己這恐懼的情緒以及難以把控的心情。
良久,微微低頭,望著天花板,頗為無力問道;“他如何?”
“還好,”徐君珩答。
他的想法大抵是跟安隅一樣的,在反省自己怎會如此失態。
“進去看看,”這話,是一句陳述句。
徐君珩在同安隅言語。
這日的安隅,不如以往精致,她不是在法庭上精致強硬的安律師,她隻是一個夜半三更擔憂自己丈夫急匆匆本奔赴出來的妻子。
素麵朝天,長發披散在身側,身上穿著的風衣也微微皺褶。
“不了,”她說,話語說的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的思忖。
“安隅,”許是她的乾脆利落讓徐君珩稍有些難以接受,於是,這聲輕喚,有些怪異。
清晨朦朧的光景,安隅正欲徐君珩在醫院長廊上僵持著,身後響起了腳步聲,二人側眸望去,隻見葉知秋滿麵擔憂急切而來。
徐君珩快步迎了上去。
隨之而來的是身為母親那擔憂的害怕的詢問。
徐君珩在三保證無甚大礙,葉知秋才穩住心神。
而後,視線落在站在一旁的安隅身上,邁步過來伸手抱了抱她,話語淺淺;“讓你擔心了。”
她沒回應,隻因,不知如何回應。
她想,葉知秋或許比自己更擔心。
病房內眾人因著葉知秋與安隅的到來悉數退了出去,隻是周讓臨離開前,將視線落在安隅臉麵上。
帶著些許難言的情緒。
徐紹寒的傷或許是真的無大礙,以至於眾人擔憂他時,這個當事人還能躺在床上同人言語那麼久。
病房內,葉知秋坐在床沿看著躺在床上的徐紹寒,一番擔心的話語自然而然的流淌出來。
她拉著徐紹寒的手,說著一個母親才會說的心疼話語。
而安隅,她站在一旁,雙手交叉落在腹前,顯得那般局促不安,那低垂的視線更是未曾落在徐紹寒身上半分。
而徐先生,她雖在聽著自家母親的話語,可眼神,確是頻頻落在安隅身上。
他看出了她身上的逃避與抗拒。
僅是一秒之間。
他抬眸望向她,安隅在撞見她視線時,同他對視一秒,而後無甚表情的垂眸。
好似他隻是一個陌生的路人罷了。
“安安、”他突然開口喊她。
安隅站在一葉知秋身上將視線落在他身上,隻聽那人在問;“怎不說話?”
葉知秋本是個及其有眼力見的人,一番查看知曉他確實是無大礙,也不在充當電燈泡的角色,索性是起身將空間讓給了這對小夫妻。
葉知秋離開後,安隅並未有上前的意思,依舊是站在原地。
反倒是徐先生,他朝安隅伸出手,話語溫軟帶著哄騙;“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