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黛心想,辛虧是溫熱的。
“那你也不能如此悠哉啊!你沒看外麵的風言風語如何飄忽?有人鬨到柯家的葬禮上去了,”最後一句,才是重點,才是宋棠的重點。
而安隅呢?
她依舊不為所動,隻是淡淡道;“媒體都去了?”
“、、、、、、什麼意思?”
安隅未回應,伸手拍了拍膝蓋上黑貓的腦袋,黑貓從她腿上跳開,安隅俯身端起茶幾上的花茶輕抿了口;“年紀輕輕的,要沉住氣。”
安隅說這話的語氣,讓安隅想起了自家爺爺。
那語重心長的話語以及勢在必得的姿態,讓人聯想起勝券在握四字。
“有對策?”宋棠對安隅,看的永遠不真切,她看見的,是安隅願意讓她看見的,可安隅隱藏起來的那部分,是她永遠也堪不破的。
她從不在旁人跟前訴說自己的悲傷,你也永遠看不到她的悲傷。
這樣一個女子,年幼時曆經的一切已經讓她學不會哭了。
“不急,”安隅姿態悠閒的靠著沙發背,慢慢悠悠道了句,而後將視線落向窗外,溫溫道;“讓媒體都去柯家葬禮,好戲、不能我們自己看。”
她是如此說的。
實則,如果宋棠不來,這件事情安隅也是要吩咐她去做的。
“明白,”宋棠應允,起身便去辦這事兒了。
2007年十一月初,天氣預報連續三天都說有雨,可昨夜的一場大風刮下來,沒有絲毫的雨點兒滴下來,相反的,那黑壓壓的天空倒有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磨山地處山巔,樹木眾多,天氣陰沉之時,難免會比外界更輕易的感受到。
磨山此時,正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寧靜,稍有些駭人。
陰雲密密的壓著,像種無聲的催促。
你明知會有一場暴雨泄頂而來,可你不知,它何時會來。
那陰黑陰黑的天壓在你頭頂上,讓你時刻恐懼中,站在恐懼瑟瑟發抖,與絕望比肩而戰的感覺就好比站在地獄門口看著孤魂野鬼從你身旁川流不息而過。
磨山傭人望了眼這天,嘀咕著這雨不知何時能下下來。
而徐黛想著的,不是這雨何時下下來,而是首都的狂風暴雨到底何時才會拉展開。
清晨,太太便將葉城遣出去了,利用天家關係網去查一件事情當真是及其簡單的。
就如同清晨安隅從徐紹寒而言,這是一場引火燒到他人身上的故事。
這日中午,安隅吃了午餐,午睡了會兒。
臨出門前,畫了個精致的妝容,著一身紅色襯衫,外麵套了件黑色呢子大衣。寬鬆版型,讓她整個人顯得越發清瘦。但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她周身的氣質氣場,一頭長發,她微微挽起,紮了個低馬尾放在腦後,大紅色的口紅讓她氣場儘顯無疑。
這日,你若讓徐黛形容安隅,她會告訴你,這不是一個正在曆經流言蜚語摧殘的豪門闊太,這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女強人。
她下來時,宋棠稍有些眼前一亮。
隨後笑道“你每次如此之時,我總會告訴自己,輸這個字絕不會與我們有任何乾係。”
安隅淺笑,從徐黛手中接過包,笑道;“要尊重敵人。”
“是他們的榮幸,”宋棠回應,話語間的高傲與安隅如出一撤。
此時、各路媒體正在向柯家葬禮前行,而同樣奔赴柯家葬禮現場的出了安隅,還有葉城。
安隅的未雨綢繆在某些時候是讓人佩服的。
比如,晨間被喚出門的葉城便是如此覺得。
他怎也想不到,一個孕婦,成了她手中的利劍。
鄧英的手段在狠,也狠不過這個從狼窩裡爬出來的女人。
若論心狠手辣,誰能比的過安隅?
如同趙景堯所言,安隅這些年走過的路,足以比擬某些人的一生。
葬禮現場此時媒體雲集,鄧家人怎也沒想到,好端端的一場葬禮,怎就成了直播現場了。
當媒體的長槍短炮聚集而來時,鄧英稍有慌神,更甚是觸及到媒體詢問的問題時,她稍有些躲閃。
你好,請問今天的新聞中提及去世的人是你的丈夫嗎?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鄧英逃避話題,壓根兒不願提及。
新聞是不是你放出去的呢?是針對安和律師事務所還是僅僅是針對安律師個人呢?
“死者為大,你們這樣有沒有意思?”
是安律師下毒手殘害你丈夫的嗎?
“出去,”媒體的所有問題,鄧英都沒有回答,換句話來說,不能回答。
因為,稍有不慎便會被捕風捉影。
然後誇大其詞。
將你抹黑的你親媽都不認識你。
“不是、”突然,身後轉來一聲尖細的聲響,眾人尋聲望去,隻見以懷孕數月的女子一手扶著肚子站在門口,且視線中的憎恨落在鄧英臉麵上帶著怨毒。
“是她,”孕婦伸手將食指指向鄧英。
“是你對不對?是你不離婚,不想讓柯鬆平分你們之間的財產,所以才弄死了他,好想獨吞你們之間的一切。”
“說話要講證據,你就不怕負法律責任?”麵對媒體的鄧英和麵對孕婦的鄧英截然不同。
“證據?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證據,都說死者為大,柯鬆五點出車禍宣布死亡,你六點不到就將人送進了火葬場?為什麼?你能說你沒有企圖?能說你沒有存私心?你有沒有良心,好歹跟你夫妻這麼多年,你卻為了錢將人送上黃泉路。”
“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柯家的種,有證據嗎?”鄧英到底是曆練出來的女強人,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亂了陣腳。
“大不了親子鑒定,”孕婦倒是底氣十足。
媒體們聚在一起,是因安和律所安隅攤上了人命,今日站在這裡不過是為了尋求真相而已。
可當真相越來越撲朔迷離時,眾人選擇了沉默。
這是一場夫妻之間的鬥爭,還是一場律師與當事人的鬥爭?
殯儀館外,一輛黑色奔馳車裡,有兩個女子將目光落在鬨哄哄的門口,宋棠看了會兒問道;“不進去嗎?”
“湊什麼熱鬨,讓他們狗咬狗去解決,我們看好戲就成,”她說。
有股子臨危不亂的氣場。
屋內的大戲正在上演,而安隅呢?
不進去也知曉這兩個女人是如何撕逼的,隻是撕逼撕到一定程度需要有人去解決,於是、這個去解決的人,除了葉城似乎也沒彆人了。
這夜間,當大戲落下帷幕,安隅深夜出門,依舊是白日那身裝扮,隻是不同的,是她前行的步伐並未止在車內,而是朝某人而去。
殯儀館內,鄧英正坐在凳子上凝神屏息。
想著白日裡的事情,似乎萬分頭疼。
身旁,她的女兒正在一旁寬慰她。
白日裡的那一鬨騰,鄧英原以為柯家老爺子會向著她,但沒有,相反的,她們對於那女人肚子裡的孩子稍有些期待。
老一輩重男輕女的思想到底是存在的,她這輩子就一個女兒。
她們將希望寄托在那個女人的遺腹子身上,讓她頭疼不已。
若是以往,媒體的注意力不再這裡,她尚且可以悄悄解決。
可此時呢?
鄧英有那麼一瞬間的恐慌。
“媽、”門口的腳步聲引起了女孩子的注意,她喚了句自家母親,鄧英回首,見安隅雙手插兜站在門口,一臉默然的望著她。
夜色之下,她一身紅襯衫與這殯儀館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鄧女士想來不大好受,”安隅站在門口,冷沉沉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睥睨與輕嘲。
鄧英從座椅上起身,望了眼自家女兒,示意她離開。
安隅見此,笑道;“怕你女兒知曉你為了錢將她父親送上了黃泉路嗎?”
“汙蔑我對你有何好處嗎?安律師?”
“抹黑我又對你有何好處?鄧女士?”
一問一答,顯得如此輕鬆。
安隅的一派淡然與鄧英的緊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安隅步伐依舊未動,她站在門口,好似前進一步都會臟了她的鞋子似的,她望著鄧英的女兒,話語沒有任何波瀾起伏,似是在訴說一件及其平常的事情。
“你父親的死,與你母親脫不了乾係,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金錢引起的罪孽,幾十年的夫妻情,抵不過金錢的誘惑,你怕還不知曉你母親的心狠手辣。”
“你少含血噴人,”鄧英怒及反駁。
“含血噴人?我是律師,做任何事情都講究證據,鄧女士,敢與我作對,是誰給你的膽兒?”安隅陰森的話語與屋外的狂風糅合到一起,顯得那般的駭人。
黑壓壓的天持續了一整日,在入夜時分刮起了大風,安隅站在門口,黑色大衣隨風飛揚,身後,是枯黃的樹葉從樹枝上紛紛落下,灑滿地。
“這座城可不信安,”鄧英冷笑言語。
“安律師彆流言蜚語纏身就說是我做的,這些年敗在安律師手上的人還少?想報複安律師的人還少?”
“鄧川現在在s市生死未卜,鄧家即便權利在大也是鞭長莫及,手夠不到徐紹寒便想拉我當替死鬼?鄧英,你真是太小瞧我了。”
安隅話語一處,鄧英麵上有一閃而過的凝重。
她是鄧家之女,但這層關係,已經極少有人知曉了,但今日,當安隅冷笑狂妄將這話語道出來時。
鄧英稍有些輕顫。
“妄想敗壞我的名聲讓徐紹寒分心,你們好達到自己的目的?”說到此,一聲冷笑聲響起。
她在道;“那你真是小瞧我了。”
背後,是呼嘯的狂風,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吹彎了樹枝,更甚吹斷了樹枝。
她步伐微微向前,將狂風摔在身後,望著鄧英冷笑道;“我也是萬分好奇,當初鄧家拋棄你的時候何其乾脆利落,如今你卻為了一個拋棄你的家族弄死你的丈夫,鄧英,我是該說你聰明絕頂,還是該說你傻得可憐?”
“媽媽、”身旁,鄧英的女兒稍有些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彆聽她胡說,”鄧英開口,欲要反駁安隅的話語。
“我胡說?你不姓鄧?”她殘酷的語言,將現實如同洋蔥似的一層一層的扒開,血淋淋的放在鄧英女兒麵前,讓她看清現實。
她本不想去摧殘這個尚未成年的女孩子的,但心想,溫室的花朵總該有人來摧殘,那摧殘的那個人為何不能是自己?
“鄧家給你開出了什麼條件讓你能狠下心弄死自己丈夫的?還是說,鄧家的條件無所謂,有所謂的是你的丈夫對你的背叛?”她說著,步伐緩緩向前,慢慢的、堅定的,朝她而去。
一寸寸的逼近鄧英。
英氣的麵容上端的是陰孑之氣。
她每往前一步,鄧英便往後退一步。
安隅在道;“你當初放棄了做千金大小姐的機會,跟著柯鬆這麼多年,原以為會受儘寵愛彆嗬護一輩子,卻不想還是躲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來插足你的婚姻,你不甘心自己奮鬥多年的財產要分給這個吃了屎的男人一半,所以你起了狠心弄死了人家,那樣所有的財產都是你們的,外人占不去分毫。”
“你胡說,”鄧英開口,嗓音儘顯尖銳。
“我胡說?”她冷笑反問,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用盛氣淩人的姿態寸寸逼近鄧英。
“生死之禮,乃z國多年流傳下來的傳統文化,人死要放三天,入棺、出殯、火化每一樣都要選個黃道吉日,你尊了哪一樣?鄧女士,為了一己私利不尊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為什麼?這麼對待自己丈夫的入墓之禮,你就不怕他夜半三更嫌地下冰涼轉身回來找你?”
“你閉嘴,”鄧英咆哮。
試圖讓安隅終止她的話語。
“怎麼?心虛了?還是說害怕了?”她冷笑問道。
轉而視線落在上方的黑白照上,那是一個柯鬆年輕時的照片,英俊瀟灑,頗有幾分書生的味道。
“你看看、他在看你呢!”
“你閉嘴,”鄧英咆哮著欲要伸手過來撕撓安隅,卻被她輕而易舉與的躲開。
睥睨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幫著鄧家對付我。”
良久。安隅視線從她女兒身上掃過,而後落在鄧英隱忍怒恨的臉麵上。狂妄至極道;“東南西北四條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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