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送客離開,轉身詢問安隅身影,卻被告知已經出門。
霎時,這男人本是溫和的麵龐瞬間陰寒了下去,涼颼颼的盯著傭人。
麵上的不悅儘顯無疑。
無疑是在責怪他們將人放走。
難得休息在家,卻被人跑下了山,徐先生怎能高興的起來?
此時、離磨山不願的一家咖啡館裡,安隅點了杯咖啡,坐在窗邊,看著人來人往的廣場,任由眼前的咖啡漸漸冷卻。
好似,她點這杯咖啡隻是想坐在這裡,並未有其他意思。
臨近下班時間,行人匆匆而過。
而安隅好似一個悠閒的人間清閒客,將自己變成了這個繁忙世界的觀看者。
她靠在座椅上,雙手抱胸,望著玻璃窗外的人群,清明的眸子帶著些許迷茫與孤寂。
身後,有一男子快步走過,卻在無意回眸之間,望見了這抹孤寂的身影。
是那般熟悉而又是那般陌生。
男人步伐定住幾秒,腳尖微動,欲要前去,行走兩步之後定在了原地。
秒之後,男人抿了抿薄唇,似是提起極大的勇氣才上前。
“難得見你清閒,”對麵的低沉聲將安隅思緒拉回。
望去、見是熟人。
淺笑扯了扯唇角;“你不也是?”
“性質不懂,”那人靠在座椅上翹起二郎腿優哉遊哉看著她。
安隅問道“哪裡不同?”
“我是剛下班,而你或許就沒上班。”
起先,安隅還會想,怎會在這裡看見這人呢?
聽聞他此言,想了想,哦、這裡離他單位不遠。
法庭上的安隅,是個能言善辯能舌戰群儒的精英律師,可私底下,她是個異常靜默的人。
忙起來,她或許是個正常人。
可閒下來,她或許。
“一個人?”安隅聞言,聳了聳肩,將跟前的杯子往前推了推,道“剛點的。”
“喝咖啡是假,想靜靜是真,”那人說著,也不客氣。伸手端起跟前的杯子輕酌了口咖啡。
安隅笑了笑,未曾言語。
“年底將至,忙的人忙死,閒的人閒死,”這話,是句呢喃,也是句揶揄。
“那你覺得我是忙還是閒?”安隅笑著反問。
“何必多問,”那人答。
咖啡廳裡,充斥著咖啡豆的香味,曾幾何時,安隅異常熟悉這股味道,在國外的那幾年,她輾轉多處打工,而咖啡館是其中之一。
現如今,即便是離開那個環境了,在問道這股味道,她依舊會有淡淡的愁緒在心中蕩漾開來。
那股愁緒,淡淡的,淡的讓人看不見。
她原以為,妥協、退讓會讓她得到安心。
可未曾,內心的那股子躁動感並未讓她安心,相反的,更多了一層濃稠。
她承認自己在這場婚姻中退讓了,這種退讓或許是來自於徐紹寒日以繼日的嗬護與包容,又或許來自於其他、
但猛然間,她覺得人自私一些並沒什麼不好。
最起碼,自私的人是在做自己,而她、此時。
要戰勝的是自己十幾年來的陰影。
童年留下來的痛楚不是旁人可以融化的,隻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的往前。
而這條路,何其艱辛也隻有自己知道。
旁人無法體會。
她與徐紹寒之間的婚姻,或許在某些人看來,徐紹寒是虧的那方。
可她何嘗不虧?
z國人講究定性。
定性、定性、那邊是定一生。
而此時,安隅無疑是要將自己已經定下來的性子一點點的扭轉,一點點的向徐紹寒靠攏。
他隻是看似對她沒要求罷了。
但實則呢?
並非如此。
他用他的溫暖行動蒙蔽了素有人的眼睛,讓人們忽略了他對安隅的要求,對這場婚姻的要求。
他先謀婚、後謀愛、再謀子。
這一步步走來,若說不是規劃好的,安隅不信。
若說沒有目的性安隅也不信。
隻是她跟世人一樣,被這人謀了心。
不能在清晰的看見徐紹寒的所作所為。
此時,當她安靜下來,在想這些的時候,徹底明白了。這一切啊、都是一個圈套。
套的是她的一生。
或許,徐紹寒從一開始要的不是婚姻。
而是安隅的一生。
如此想著,她望著窗外,微眯眼,眼眸中的一點點水汽緩緩的布上來,逐漸迷糊了她的眼睛。
讓她看不清路上行走的身影。
良久、她似喃喃開口“沉浮世間的眾人,沒有真正善良的人,旁人善良,隻是因為跟你道路不同罷了。”
對麵那人,端起杯子輕啄了口咖啡,而後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話語淡淡“隔山望海是海,深入海底是漩渦,隔麵觀心是心,深入人心是地獄。”
安隅聞言,萬般無奈扯了扯唇角。
沒了言語。
旁人看她與徐紹寒的關係,隻怕都是隔山觀海,隔麵觀心。
緩而,她遠遠見街邊有一身影跨大步而來,一身灰色大衣隨著動作而緩緩晃動,路旁,有人見此,不免掩麵輕語,行走中的人紛紛停住步伐駐足觀望。
安隅見此,側眸望了眼對麵的人,話語平平“你該走了。”
他自也是看到了,伸手本是想收拾罪證一起帶走,可似是思忖到了什麼,緩慢的放下手中咖啡杯,緩緩起身。
未曾留戀。
隻是轉身之際,嘴角那抹苦澀稍有些濃稠。
而眼底的算計亦是明確。
若是按照他與安隅之間的關係,這個杯子,帶走、是最好的選擇。
可今日、未曾。
他似是可以想引起什麼誤會。
徐先生推門而入,尋到安隅,視線落在她對麵的咖啡杯上,話語淡淡開腔“剛剛是誰?”
安隅聞言,心頭一咯噔。
落在膝蓋上的指尖不動聲色緩緩往下壓了壓,輕啟薄唇道“搭訕者。”
徐先生眉頭緊了緊,再問“為何走了?”
“我說我老公來了,”她答,一本正經的容顏難以叫人看出她在撒謊。
徐先生伸手喚來服務員收了桌子,看那架勢,好似要坐下來陪陪她。
但安隅,到底是存了私心,不帶服務員過來,緩緩起身道“餓了。”
那意思無疑是在說,走吧!
而安隅呢?
她覺得,此處不宜久留。
畢竟剛剛。她萬般熟稔的將咖啡推到那人跟前,也難保沒人看到。
若是有人說岔了嘴,與她而言,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所以、在問題開始之前,她的想法,便是在源頭還未開始前,直接給他摁下去。
免得生出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