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嘔心瀝血一輩子力求做個流芳百世被後人傳頌的好君主,
可今日,被他的兒子如此咬牙切齒的當麵道出昏君二字,怎能令他不氣憤?
徐啟政這一書下去,砸的不清。
徐紹寒抬手,摸了摸額頭,在將視線落在掌心上,一片猩紅。
隨即,他冷嗤一聲“實話總是不堪入耳,就跟是屎都難吃是一個道理。”
“徐紹寒,”徐啟政連名帶姓的聲響讓屋子裡的氣氛更是低了低。
“我在,”他答,話語有力。
“兒女私情與兄長一輩子的前途,你自己做好選擇,”徐啟政那微怒的嗓音在此時顯得如此的冷清。
“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我不可能將我妻子置於風口浪尖,所有人都在為君珩,誰為安隅?”
徐家的所有人都在為了徐君珩的光明前途都在為了他的政途做努力。
可此時,誰為了安隅?
他早就知曉天家的無情與險惡,也早已習以為常。
可當這些險惡發生在自己妻子身上時,徐紹寒無疑是痛恨這些的。
可這痛恨太過無力。
他沒辦法。
隻因這是他的成長環境。
“君珩身上背負的是整個家族的命運,安隅身上背負了什麼?徐紹寒,你竟然在擔心一個自幼給母親下毒,敢在半夜三更拋人祖墳的女子會度不過這次風浪?愛情懵了你的心智也讓你變成了瞎子嗎?”
“沒有你徐紹寒,她不是照樣從狼窩裡爬出來了?”
“那是以前。”
“現在也一樣,”父子之間的談話進行到了水深火熱階段,徐紹寒為了安隅在磨山書房同徐啟政發生了爭吵。,
這爭吵,無休止。
父子二人鮮少有如此麵紅耳赤的時候,為數不多的幾次也屈指可數,此時,不管是徐紹寒還是徐啟政都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你大可看看是你夠堅持,還是權力足夠強悍。”
這是徐啟政甩給徐紹寒的最後一句話。
語落,他滿身怒火起身離開。
行至門口,他背對徐紹寒在道“自古紅顏禍水,讓紅顏變成禍水的都是那些沉醉在溫柔鄉的男人,徐紹寒,護便是害,你想清楚。”
在天家這樣的環境中,徐紹寒護著安隅便是害她。
若護的淺還好,可若是護的深,難免會將旁人的目光牽引過來。
鄧家能將火力集中在安隅身上,不見得旁人以後就不會。
有一就有二,不讓她自己成長,她這輩子都會被權利傷害。
這點,身為過來人的徐啟政早已看穿。
偏偏徐紹寒妄自菲薄,,妄以為自己是救世主,能護住心愛之人。
簡直是無稽之談,可笑至極。
屋外,謝呈並未聽見這父子二人交談了什麼。
但看閣下離開的背影便知曉這場交談並不愉快。
更甚是、或許還動了手。
起初,他隻是猜想。
可當他站在門口思忖許久之後進去才發現,不是猜測。
書房內,徐紹安的臉麵上鮮血橫流。
與他往日裡英俊的形象截然不同,多了份滄桑與疲倦。
書房內,滿地玻璃碴,男人手中的香煙早已經滅了。
可卻還夾在指尖。
謝呈未曾曆經剛剛的狂風暴雨,但大抵是知曉的。
臥室內,安隅在半夢半醒間並未睡安穩。
夢魘顫的她難以喘息,索性,她起了身。
趿拉著拖鞋準備拉開門出去,結果,從門縫中,看見徐啟政怒氣衝衝離開的背影。
難滿身的陰寒之氣近乎溢出來。
轉身看見謝呈進屋子。
她想,在她淺眠的這半小時之內,磨山或許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她緩緩拉開門出去,站在徐紹寒書房門口。
隻聽屋裡,傳來淺談的詢問聲“我給您處理下傷口?”
未曾有人回應。
但安隅似是知曉了什麼。
“走了?”良久之後,熟悉的嗓音才冒出這二字,嗓音沒了溫軟,更多的是一份滄桑。
“走了,”謝呈答。
“恩、”他應了聲,最終,沉默了。
謝呈候在一旁,在唇邊的話語轉了轉又回到了原點。
終究是沒說話。
“權利和家庭若讓你選,你如何選?”
徐紹寒這直白的一句詢問,讓屋外的安隅身形一僵。
隨即伸手扶住牆麵。
內心的動蕩在此時難以用言語形同。
權利?家庭?
她似是知曉了些什麼,但這隱晦的話語尚不足以讓她知曉全部。
謝呈沉默了會兒,想了想道“時間可以抹去流言蜚語,但送不來多年籌謀的權利,我的私心裡,希望您以大局為重。”
這是謝呈的心裡話,也是一個追隨者的心裡話。
家庭固然重要,但與權利想必,當真是不值一提。
徐紹寒聞言,猝然冷笑。
這笑裡,夾著謝呈看不大懂的東西。
他伸手,將夾在手中的半截煙蒂扔在茶幾上,而後抬手摸了摸麵龐,也不顧這一掌心乾枯的鮮血。
屋外,安隅將落在牆麵上的手緩緩收回,落在身側。
那寡淡的麵容中更是多了分冷清。
她微轉身,沿著牆壁在回到了臥室。
徐紹寒的隻言片語告知她剛剛磨山書房經曆了什麼,也告知她,這個男人正在做著如何抉擇。
是啊!大局當前,徐君珩歸首都迫在眉睫,她卻被人命纏身。
這就好比,在關鍵時刻給他們抹黑。
她怎會不知呢?
可這一切,因誰而起?
安隅反手,帶上臥室門。
厚重的木板門無聲無息的被帶上。
她穿著拖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好似踩在雲端上,那般不真實。
她入睡之前,尚且還在慶幸自己此生遇到了徐紹寒。
一覺睡醒之後,竟發現,她的丈夫,在她和權利之間做抉擇。
而她,隨時有被拋棄的風險。
臥室內,暖氣很足,但她依舊覺得很冷。
那種冷,是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的。
她行至一旁茶幾上,為自己添了杯水,試圖靠著溫熱的水來暖暖身子,但顯然,徒勞。
茶櫃前,她一手扶著桌麵,一手端著杯子,好似以此,才能讓她穩住身姿。
細看之下,定能見她落在桌麵上的掌心微微泛白。
安隅此時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覺?
就好似年幼時,胡穗跟父親鬨離婚時,她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成為沒人要的小孩,可不知這一天何時會到來。
於是、她每天,每分每秒都活在恐懼中。
直道恐懼來臨。
她在給自己做心理建樹,告知自己莫要癡心望向的去與權利搏鬥。
以免被拋棄時太過難以接受。
如此想時,身後一暖,徐先生寬厚的大掌落在她腰間,緩緩蹭著她的脖子輕問道“何時醒的?”
她穩了穩思緒,以免自己情緒外露太厲害“剛剛。”
“渴了?”
“恩,”她淺應。
徐先生看了眼她手中杯子,而後伸手接過,一手牽著她往臥室而去。
“喝完在睡會兒,還早。”
安隅視線落在這人身上,試圖找出他身上受傷的地方,但卻未曾找到。
徐紹寒怕安隅擔心,進臥室前換了身家居服,那流血的傷口也掩蓋在了發絲下,不仔細撥弄大抵是看不出來的。
“睡夠了。”
“不到一小時,”他似乎對這聲睡夠了不表示不滿。
“夠了,”她答,嗓音很輕,伸手接過徐紹寒手中的杯子欲要將水喝完。
他想,罷了,不同她計較,夠了便夠了吧。
“中午有何想吃的?”徐先生問。
“都行,”她答,話語溫溫。
眼神專注在手中杯子上。
這日午後,徐先生做了頓午餐,安隅下樓時,明顯覺得整個磨山的氣氛都尤為凝重。
且不管是徐黛還是旁人,都隱隱覺得蘊著一股子陰霾。
磨山之外,有關於安和合夥人安隅的緋聞滿天飛,安和事務所門口更甚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關於她以往陰狠手段的文章開始大篇幅的在網絡上飛。
將她描寫成了一個為達目的不折手段能拆一樁婚便拆一樁婚的惡毒女律師。
磨山、是徐紹寒給安隅建造的一座豪華的溫暖的宮殿,這座宮殿裡與世隔絕、
生活在這裡,修身養性也好,頤養天年也罷,無疑都是極好的。
可安隅知曉,這裡、成不了她的戰場。
而眼前,這個正在給她烹飪食物的男人或許正在用做菜來尋找他想知道的答案。
亦或是,他此時,正在思忖整件事情該如何有序的進行道理。
廚房門口,安隅未曾進去,她雙手抱胸靠在門口,那淡然的姿態以及平和的麵容絲毫看不出她內心的動蕩與不安。
若論演戲,誰能說安隅不是善於掩藏的高手?
廚房內,是鍋碗瓢盆在唱著歌。
廚房外,是徐太太內心在無限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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