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一瞬間,男人步伐微抬,緩緩向前。
中午時分的咖啡廳,不算人滿為患,但也不算清冷,徐君珩也好,安隅也罷,放在人群中都是及其耀眼的存在。
這二人坐在一處,難免引人眼球。
安隅低眸,餘光看了眼時間,笑道“倒是守時。”
約好十二點三十分,徐君珩在門口站也要站到十二點二十九在過來,怎能說不守時?
“不都說,律師的時間就是金錢嗎?我可聽說了,安律師的會見費是以分鐘計算的,”徐君珩靠在座椅上,輕嘲的話語毫不掩飾。
安隅倒是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頗為淡然。
“想不到徐大少還挺關注我。”
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遞給徐君珩,小心翼翼多的目光偷偷打量這人好幾眼,坐對麵的安隅靠在座椅上淺笑望著她,而後開口跟人揶揄道“你若給我免單,我把他電話給你,怎麼樣?”
話語落,年輕的服務生一臉錯愕的望著安隅。
而當事人呢?
僅是撩了她一眼,而後低頭在去翻菜單,而後報了名字將菜單遞還給服務生,用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解決了消滅了安隅想玩弄他的心思。
“安律師很閒?”徐君珩問,坐在座椅上望著安隅,嘴角掛著幾分淺薄的笑意。
“隻是不好瞧見人家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罷了,”她開口,端起眼前的摩卡喝了一杯,淡淡回懟回去。
“你倒是同情心泛濫。”
“偶爾。”
她從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同情心,換句話來說,許多時候,她覺得自己連良心都沒有。
而今日,徐君珩用冷嘲的語氣將這句話說出來時,她沒有半分難堪,相反的,頗為隨意。
咖啡廳內,二人未曾直入主題,今日的安隅,顯然是有意欲要跟他耗時間。
而這點,徐君珩已經有所體會。
倘若談判桌是大戰場,那麼此時直麵安隅時,便是一個小戰場。
片刻,服務生將他的咖啡送上來,將紙巾與勺子擺放好,而後端著托盤離開。
安隅視線從他跟前的咖啡杯上緩緩移至這人臉麵上。
而後,她伸手從包裡掏出一份資料,從桌麵上緩緩推至徐君珩跟前。
修長的指尖在緩緩向前。
徐君珩未有停頓,伸手拿起資料,翻開看了眼,停頓了數秒。
不得不承認,他內心稍有震驚。
那種震驚來源於安隅縝密的思想與狠厲的手段。
“這份文件,你何不直接送給紹寒。”
他問,菲薄的唇瓣輕輕勾起。
帶著些許嘲弄之意。
未帶安隅回答,他在道“你既然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就等著最後一博了,讓我猜猜,安律師為何沒有將這份文件送給紹寒。”
以安隅與徐紹寒現如今的關係,如果這份文件直接送給徐紹寒,無疑能讓夫妻關係有所緩和,亦或是更上一層樓。
可眼下,安隅沒有。
對於徐紹寒,她僅僅是給他開了個頭,而結尾,卻送到了自己跟前。
如此拙劣的手段,是個人怕是都想的出來。
“這首都,目前而言,最需要救贖的便是羅薇了,安律師不是不把這份文件送到紹寒跟前,而是不敢。”
她不敢拿安和去冒險,這是其一。
其二,以徐紹寒的性子,若是知曉她跟唐思和謀劃這一切是因羅薇的話,必然插手其中,狠厲之時,隻怕還會將她踩的更深。
所以此時,安隅很聰明。
也很有野心。
輾轉將這份文件送到自己跟前,安和她想護著,徐紹寒她也不想傷害。
自古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而她卻什麼都想要。
“是這樣,”她微微點頭,修長的指尖落在桌麵上,起起落落。
屈指敲擊桌麵的動作不停歇。
徐君珩似是未曾想到她會大方承認,有一秒語塞,而後望著安隅許久,問道“安和和紹寒讓你二選其一,安律師如何選?”
聞言,她猝然淺笑,微頷首,而後抬手將落下來的頭發往腦後撥了撥,望著徐君珩,野心勃勃開腔“小孩才做選擇,成年人,什麼都想要。”
昨夜,她便想到徐君珩了,是故才會開口給出了徐紹寒那樣一個解釋。
不然,她會如實告知。
倘若沒有徐君珩這條退路,她怎會開口撒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徐紹寒的手段,但凡是知曉她同唐思和在謀劃羅薇之事,必然會大發雷霆,更甚是會做出極端舉動。
所以,在事情發生之前,她一定要使勁手段將這一切都扼殺在搖籃裡。
她今日邀徐君珩出來,本也不準備扭扭捏捏。
“魚和熊掌可以兼得,但頓在一個鍋裡,不一定好吃。”
她要安和,又想穩住徐紹寒,如此野心勃勃,不得不令他刮目相看。
安隅此人,許多時候,難用言語形容。
換句話來說,言語的淺薄不足以描繪出這個二十出頭女子深沉的內裡。
她的心狠手辣,遠超於你所見到的任何一個人。
有時候,徐君珩會想,如果當時,羅薇沒有從中作梗阻止這二人在一起,那麼徐紹寒是否還有機會?
答案是,不會。
如安隅這般心狠的人,認定了便是認定了,放棄了便是放棄了。
那些拖泥帶水的情緒你在她的人生中或許見不到兩次。
就如同今日,換做旁人,或許會放棄一方。
可眼前這人,及其強勢的告知你,她什麼都想要。
她才二十出頭便如此,假以時日在商場在曆練個十幾二十年,將會是如何景象?
“那隻能說廚師技術不好。”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光是廚藝便有數種做法,燉著不好吃,那便炒、煎、炸、總有一種方法是好吃的。
人啊!切不可被一種思維給局限住了。
要學會在黑暗中尋找光明。
這是胡穗這麼多年唯一教會她的東西。
徐君珩聞言,笑了。
那毫不掩飾的笑意讓安隅險些看花了眼。
不得不說,這兄弟二人,都是生的極好的人。
自幼在天家培養出來的氣質更甚是無形中給他們加了不少分。
徐君珩笑,笑什麼?
笑安隅的野心勃勃。
笑安隅的手段。
在社會這個大雜燴裡,誰都想當一把廚子。
“我若是不應允呢?”他問,打擊著安隅那種操控一切的自信心。
他徐君珩活了三十幾年,豈會讓一個小丫頭片子操控在掌心?
將一切都算計好?
那也得看他願不願隨他走。
“你會,”她開口。
萬分堅定。
且還異常認真。
“人、切忌盲目自信,”言罷,他伸手端起溫熱的咖啡淺淺啄了口。
安隅聞言,笑了。
倒也不急著言語,而是伸手端起咖啡喝了口。
她有足夠的信心才會找徐君珩的,如沒有把握,她今日也不會坐在這裡浪費時間。
“比起我更徐紹寒離婚,我想你更願意成全我的勃勃野心。”
話語落,二人之間的談話有一秒的靜默。
徐君珩望著安隅,視線從剛剛的溫淡,變的稍有冰涼。
是了,這就是安隅的自信。
比起看見她們二人離婚,他更願意成全她的勃勃野心。
因為,從利益出發,二人離婚牽動的不僅僅是兩個人,是整個天家的動蕩。
不得不說,安隅無疑是抓住了重點,所以,她才能如此信心滿滿的坐在自己跟前。
居盈滿者,如水之將溢未溢,切忌再加一滴;
處危急者,如木之將折未折,切忌再加一搦。
當一個人的成就達到頂峰的時候,就像水滿到將溢未溢的程度,切不可在加一滴,即便要加也要萬分小心謹慎。
而她與徐紹寒的婚姻此時處在十分危險的時候,正如樹枝將折未折的程度,外力在使上一分,難保會生出大事。
“我是否應該理解為,安律師開始保這場婚姻了?”他沉浸良久才稍不確定的開口問道。
那個曾經一定要離婚的人,而今,卻在變相的保這場婚姻,這點,讓徐君珩感到震驚、不可置信。
“可以這麼理解,”她點頭回應。
“是什麼讓安律師良心發現的?”他問。
但這話,安隅未曾回答。
是什麼?
難道要告訴他,是徐紹寒的寬容狠狠的戳進了她的心扉,所以才讓她生出了如此舉動?
這話,她不會同徐君珩講。
她反問“你覺得呢?”
這日的交談,徐君珩與安隅在試探的邊緣緩緩前行,而後摸索著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站在那裡。
有輸贏嗎?
沒有。
最起碼,安隅將一切的路都鋪好了,某種意義上來說,徐君珩撿了個大便宜。
當然,便宜也不是白撿的。
畢竟沒有人能在安隅手中占半分便宜。
這個女人的心機,無人能敵。
“夜間十二點,我的時間,到時候如何,徐大少你自己定奪,”她告知。
安和她想,徐紹寒也不想得罪。
就如此簡單。
二十四年的人生路裡,站在人生絕境中的那些年,早已讓她練就了一生好本事,這生便是,便是在絕處不僅僅要逢生,還要找到武器,去給敵人致命一擊。
所以,在這麼多年的商場生涯中,她無時無刻不在謹記這一點。
謹言慎行的同時,也要為自己留一條退路,這是身為律師的敏銳。
這日午後,徐君珩拿著東西離開。
安隅坐在座椅上,視線從窗外緩緩移回來,而後拿出手機,給徐紹寒撥了通電話。
那側,許是在開會,過了許久才接,溫軟的嗓音傳來時,隱隱能聽見那邊的話語聲;“安安。”
“在忙嗎?”她問,視線依舊落在窗外,空閒下來的手緩緩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
“一點點,怎麼了?”男人再問,身旁的話語聲停歇。
“晚上想約你吃火鍋,”她開口,話語帶著些許嬌軟之氣。
那側聞言,一聲淺笑從嗓間冒出來,而後,略帶寵溺的話語響起“好、晚間下班我來接你。”
“恩、”她答,而後在道,“早些。”
“好。”
收了電話,她靜默的坐在咖啡廳許久。
腦海中勾勒出的,是整個首都未來的走向。
以及未來一段時日首都的動向。
歸公司,去尋唐思和,不巧他有客人。
看了眼,而後便轉身回了自己辦公室。
宋棠過來提及律協的案件,她起身,召集下屬開了個會,
就律協這個案件做了分配工作。
簡短的會議結束,唐思和的客人正好離開。
茶水間,安隅準備泡杯茶去乾活。
正欲出門時,唐思和進來。
“剛找我有事?”
這人許是說話說多了,口乾舌燥的很,走到飲水機旁灌了兩杯水才稍有好轉。
“午夜十二點,”她道,話語淡淡。
“今晚?”唐思和確認,似是有些沒聽清。
“今晚,”她答。
言罷,她準備離開,身後,唐思和輕喚聲響起、
安隅回眸望向他,隻見這人稍有沉默。
冷靜了數秒,才開口“你可以不用為難。”
不幫自己,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這是他一開始的想法,包括此時也未曾變過。
如果這件事情很令人為難的話。
那便隨緣。
而安隅呢?
麵色如常,沒有多大變化“不為難。”
而後在道“不能砸了自己家的招牌。”
這個案子若是輸了,邱赫估摸著得恨死她。
一切在她的算計之中,兩全之策早已想好,何來為難一說?
言罷、她端著杯子轉身離開。
行至辦公室門口,前進的步伐猛然頓住,本是在辦公的宋棠見她如此,抬眸望向她。
“怎麼了?”宋棠問。
安隅側眸望向她,話語淡淡“送束花給柏小姐。”
宋棠稍有疑惑,但處於秘書職業的本能,她問“您有什麼要求?”
“紅白喜事什麼要求,我便什麼要求。”
“署名嗎?”宋棠問。
“但行好事,”言罷,她伸手推開辦公室門進去。
宋棠領意,著手去辦這件事。
商場上,陰暗的手段有很多。
而就這種對方臨死的關節上,送上一束花聊表慰問,是及輕及輕的了。
許是時常乾這種事情,宋棠早已駕輕就熟。
這日,當九十九朵白白玫瑰送到樓下會計事務所時,眾人無疑不露出驚訝的麵色。
而當看見人家抱著花往柏芮辦公室去時,眾人無一不露出羨慕的神情。
有人嗔歎道“高級白玫瑰,這一捧下來五位數呢!”
對於臨行送終,安隅是大方的,莫說五位數了,再多她也掏。
這日,他國商業部部長前來會晤,前來的,還有本國傑出的企業家,上午時分,以徐君珩為首的總統府工作人員接待了商業部部長。
下午,以徐紹寒為首接待了外來企業家。
安隅電話過來時,正人正陪外商參觀徐氏集團公司內部。
氣氛,倒也算是溫和。
二人淺笑嫣嫣交談著。
期間,徐先生接了通電話回來,眾人明顯覺得氣氛變了。
變得微妙。
起先,這人臉麵上雖說也有笑意,但隻是官方的,笑意不達眼底。
後來,這人歸來,臉麵上笑意漸深。
氣氛明顯從一開始的穩重便的活躍起來。
周讓知曉,這世間能有如此魔力的,怕也隻有一個安隅了。
安隅有本事將一個百煉鋼化成繞指柔。
特彆是曆經磨山後院一事之後,周讓更能確定,安隅在徐先生的生命中所扮演的角色已經不是妻子那麼簡單。
------題外話------
兩章當成一章更、說我更少了的人摸摸你們的良心(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