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小事?
一夜之間,她的父親就沒了。
從殯儀館出來,華芙攙扶著自家母親回家,而後去了趟監獄。
詢問父親死因。
監獄給出的答案是統一的。
統一的華芙不相信。
收拾父親東西時看到一張照片,她拿起看了眼,這是一張她們單位哪年拍的集體照,她緩緩掃過,視線落在自家父親身上。
抿了抿唇,忍住了淚水。
臨走時,她跟監獄長道謝,後者開口寬慰“這件事情上麵很重視,讓趙市長擔任調查組組長,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了,華小姐寬心。”
聞言,華芙提著袋子的手一緊,而後微微點頭同他道謝。
未曾直接歸家,反倒是向著趙家而去。
當趙書顏聽聞華芙找來了時,整個人愣了一秒,正欲開口時,隻聽身旁傭人規勸道“現下這個要緊關頭,還是不見為好。”
趙波接管了華銘的案子,新聞才出來,眼下華芙便找上門來了,怎麼看都是來者不善。
若是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隻怕是會大做文章。對她們不利。
這點,趙書顏也知曉。
趙書顏坐在鋼琴前,修長的指尖緩緩按在琴鍵上,流淌出幾個湊不到一起去的音符。
“讓她進來。”
“小姐,”傭人還想規勸。
“無礙、讓她進來,”趙書顏在開口,話語中強勢儘顯無疑。
不容置喙。
傭人無奈,本想在度規勸,可見她不留餘地的話語,無奈,點了點頭朝門口而去。
華芙進來時,趙書顏正從琴房出來,邁步過來,如同以往那般握住她的手,貼心的話語說出來絲毫不覺得惡心“許久未見了,前兩日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還提起你,最近過的好嗎?”
“挺好,”華芙開口,唇角牽了牽。
這聲好,不該問。
可趙書顏問了。
“我今日來是想問些事情,”華芙坐在沙發上望著趙書顏。
直白的話語沒有絲毫掩飾。
她隱隱覺得華銘的事情不簡單,可具體又看不出不簡單在哪裡,想著這件事情是趙波調查,便想著來找找趙書顏,看看能不能從中得到什麼消息。
大抵是眼下如此緊要關頭,華芙找上門來,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言,多少讓趙書顏有些呆滯。
交叉落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揉搓了好幾下,“若是關於你父親的事情,我怕是無能為力,這件事情我也是今早才知曉。”
此話,不假,她也是今早才知曉。
華芙聞言,麵上有一秒的窘迫,看到剛剛趙書顏那般喜笑顏開的將她迎進來,妄以為她會跟那些人不同,不曾想隻是表麵功夫做的好罷了。
傭人泡了兩杯茶過來,趙書顏起身從傭人手中托盤接過杯子,雙手將茶水遞給華芙,依舊是一副客氣有禮貌的模樣。
“你父親鋃鐺入獄的事情你不覺得蹊蹺嗎?”趙書顏這話,問的隨意,稍有些漫不經心。
但卻令華芙心底一緊。
“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麼意思,”華芙望著她,視線有些冷厲。
後者見此,端起杯子不緊不慢喝了口水,“我的意思是,你父親一生廉潔奉公,大公無私,光明磊落兢兢業業的為首都人民做貢獻,怎會在監獄中突然發生這等悲劇?”
廉潔奉公?大公無私?旁人不知,她趙書顏也不知嗎?
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有幾個是兩袖清風清明的?她這話,怎麼聽怎麼都不懷好意。
華芙沒言語,低頭,視線落在杯麵上,長長的頭發落下來叫人看不清臉麵神情。
可端著杯子的手卻是壓得緊。
“這件事情還得趙市長給民眾答案了,”華芙將問題拋回給趙書顏。
後者心頭一驚,顯然沒想到華芙會如此將問題拋回來。
而後,點了點頭“一定會的。”
華芙伸手,將手中茶杯擱在茶幾上,而後緩緩起身,“既如此,我便不多留了,以免叫有心人看去了大做文章。”
趙書顏聞言,未說挽留的話語,起身,送華芙行至玄關。
“小芙可曾想過是自己得罪了什麼人,”正準備推開門的華芙被趙書顏這聲清淺的詢問聲給阻斷了動作。
轉身,望向她,帶著疑忌與懷疑。
玄關內,二人對麵耳裡,趙書顏在道“待在這座四九城裡那麼多年,想必你也早已見慣了豪門的隕落與權貴的更替,這座城市最不缺的便是蝴蝶效應,煽動翅膀,便能引發一場災難。”
“所以?”
“你可以想想有多少人是因你父親一事得利的。”
趙書顏這話無疑是在提點,提點華芙該往那個方向去走。
而後者呢?
落在身旁的手緩緩緊了緊而後又鬆開。
“依我看來,趙市長獲益最大,”華芙毫不客氣開口,語氣中的冷漠儘顯。
“沒有人願意接這麼個燙手山芋,況且,我父親是受益還是陪葬,姑且不能太早下定論,”如此蓋棺定論,為時尚早。
“那這麼說,趙市長也是受害者了?”
趙書顏麵對華芙帶著火氣的反問,沒有回答,反倒是笑了笑。
“我倒是不知曉我父親跟趙市長有什麼共同的敵人,”華芙這話,說的萬分肯定。
隻因,不久之前,華銘告知過她,政場多的事情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以往他們能好好生活,不再揪著過去不放。
顯然是他自己想通的,也不願妻女在受這份折磨。
當他問起敵人是誰時,華銘告知她,最大的敵人是他內心的貪欲,怨不得旁人。
可今日,聽聞趙書顏這旁敲側擊的一番話,華芙難免不多想。
她留下來,是想看看這趙書顏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也不知,”趙書顏開口,臉麵上端著官方淺笑。
華芙聞言,笑了笑。
眼見套不出什麼話兒,準離開時隻聽身後趙家傭人前來告知“小姐,夫人說她要因先生的事情去找找安律師,中午不回來用餐了,讓您莫等。”
這話。好巧不巧的落進了華芙的耳內。
夫人,胡穗。
安律師,安隅。
如此想起來她倒還真是得罪過什麼人,那便是安隅。
每每見了她二人總是不對盤。
可今日,趙書顏有意無意的將這個消息散播給自己,安得什麼心,昭然若揭。
此時的華芙隱隱想起父親尚在時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政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利益相連你們就是朋友,無利益,便是敵人。
以往,有人在跟前時常暗暗道趙書顏的不是,說她仗著林黛玉的身子做足了心機婊的姿態,她不信。
可今日,徹底信了。
安隅手段狠厲心機深沉,最起碼,她不婊。
趙書顏的為人,當真是一言難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