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安隅覺得,她三生有幸。
說不急,是假的。
一來是因為是宋棠的母親。
二來,是在事務所出的事。
離去時,徐先生將人送至車旁,且還異常貼心的打開車門,安隅並未急著進去,反倒是淺薄的一吻落在他下巴。
徐先生伸手抱了抱她,輕聲叮囑“彆著急。”
安隅點了點頭,轉身鑽進了車內。
徐紹寒也好,葉知秋也罷,無疑都是通情達理的之人,並未因為這通電話來自唐思和而有不悅。
相反的,支持與關懷的勇氣讓安隅心頭微暖。
“謝謝,”安隅臨走前,按下車窗望著徐紹寒輕輕道了句,後者無奈失笑,搖了搖頭,示意葉城開車。
謝?夫妻之間不當言謝,言謝太過生疏。
這日上午,安隅到時,宋棠母親已經脫離了危險。
人也安排進了病房,屋內,唐思和站在床邊看著宋棠,說了幾句規勸話語。
見安隅進,話語停歇聲。
“怎麼回事?”安隅反手輕輕帶上房門。
唐思忘了眼床上躺著的宋母道“動脈供血不足,醫生說不是什麼大問題。”
“那就好,”安隅邁步過去拍了拍宋棠的肩膀,以示寬慰。
臨近中午,宋家人來了,安隅與唐思和離開醫院。
臨出醫院大門前安隅給薑章去了通電話,言語見表明,為表謝意,想請他吃飯。
薑章道了句“安律師這個人情暫且先欠著為好,指不定改日我又得麻煩你。”
這話說的,安隅愣了愣。
麻煩她?不是離婚就是立遺囑。
她倒是不希望人家來麻煩自己。
“那今日之事,多謝薑醫生了,”安隅說了句客套話,掛了電話。
而後,側眸望向唐思和,詢問他怎知曉薑章這號人物,後者道了句“我哪兒知曉?前台說的,說人民醫院的薑醫生是心臟科專家。”
前台?
哦、安隅想起來了。
小姑娘心腸還挺好。
中午,二人到公司附近隨便找了家店解決了午飯,等上菜時,安隅電話響起,看了眼手機拿起來去了外麵。
“從醫院出來了嗎?”那側,溫淡嗓音響起。
“剛出來,到公司附近了,準備吃了飯在上去,你呢?吃飯了嗎?”
“正在吃,”徐紹寒的飲食皆有周讓負責,周讓跟著他的這些年,不說百分百摸準了他的口味,也八九不離十了。
“擔憂你廢寢忘食,打個電話提醒你一聲,”男人隨後又加了這麼一句。
安隅聞言,笑了笑,站在店外,感受著這夏季的熱風“我看你是查崗還差不多。”
說著,轉身望了眼店內,見服務員陸陸續續上菜,她道了句“我先吃飯。”
那側說了聲好,收了電話。
進去,唐思和將燙好的碗筷遞給她。
安隅伸手接過,道了謝,詢問了句“你那邊如何?”
“還在調查,估計是場漫長的戰場,”唐思何伸手舀了碗湯,二人未提及姓名,但或許共事久了,默契十足。
“拖得越久對對方越有利,”安隅伸手用湯勺撥了撥湯麵上的油漬。
“流程擺在那裡,沒辦法,”唐思和無奈道了句。
似是不想在這裡聊及關於趙波案件的話題,不動聲色的將話語岔開了。
“上次你沒接的那個案子,被對家接了,鬨得滿城風雨。”
“宋棠那日跟我說案件詳情時我就覺得是個燙手山芋,對家接的是被告還是原告?”
“被告,”唐思和開口,望著安隅的目光帶著些許打量。
那赤裸裸的目光帶著些許算計,看的安隅稍有些蒙圈“這麼看著我乾什麼?”
“這麼好的機會不去參一腳?”
“你當我閒?”
宋母將將醒來,忘了眼緋白的天花板,而後將視線落在一旁跨著臉的宋棠身上,問了句“我在哪兒?”
後者,沒好氣的回了句“閻王殿。”
“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了,看見你我頭疼,”宋母被噎著愣了半晌才甩出這麼一句話。
“看見我頭疼你還巴巴的找到我公司?找上門來被氣?”宋棠伸手,從一旁的果籃裡拿出蘋果,抽出張紙巾擦了擦刀子。
緩緩的削起了皮。
“你不乾那缺德事兒我能找你公司去?”
“我乾什麼缺德事兒了?殺人了放火了還是破壞人家家庭了睡人家老公了?”宋棠一句話將宋母懟到了牆上去。
這場嘴皮子真真是厲害著。
“違背父母之意媒妁之言還不算缺德?”
“你再睡一覺,睡著之前告訴自己,讓老天爺帶著你穿個越,穿到大清去,留在這二十一世紀真是委屈您了。”
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麼不給我定個娃娃親啊?
都什麼老古董了還能拿上來叨叨。
“宋棠,”宋母被氣的不行,大抵是生病了,沒了剛剛那氣勢,這一聲吼起來稍顯的有些底氣不足。
“吼吧!多吼幾句,你那點退休金頂多也就夠來個兩三趟的。”
“過分點兒,直接上西天,上去之前您可得想想清楚了,您這輩子任勞任怨的呆在學校那個地方,從青春正好乾到了老,這退休金還沒拿兩年就駕崩了,好了誰,您自己算算,”說著,宋棠伸手切下蘋果,往宋母嘴裡去了嗎?
沒有。
往自己嘴裡去了。
宋棠嘎吱嘎吱的嚼著蘋果,望著宋母,一副你好好想想的表情。
而躺在床上的人即便是被氣的吹胡子瞪眼,也沒辦法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點死?”
“瞎說,”宋棠切下手中蘋果,在道“我是讓您自己掂量掂量。”
“你昨晚為啥沒去?”一想到這個,躺在床上的人就心疼,且還疼的她渾身難受。
“我為啥要去?你都要把我當大白菜賣了,我還喜巴巴的跑上去被你賣啊?你當我腦子跟你一樣啊?”
“不想相親有本事你給我找個男朋友回來啊!”
“三條腿的狗沒有兩條腿的男人還沒有了嗎?你急個啥?”
“有本事你給我帶個回來啊!”
“你去菜市場買菜還得挑一挑呢!你急個啥。”
“你都挑多久了?”
“你買個土豆還得挑上十分鐘,我找個老公我多挑會兒怎麼了?”
午後下班,安隅又去了趟醫院,帶著些許補品與水果,葉城幫著一起提了上去。
站在門口還未進去,便聽見屋內母女二人那驚悚的對話。
葉城眼看著屋子裡的氣氛不大對勁兒,望了眼站在門口的宋棠,又好笑有為難,憋著笑意問了句“要進去嗎?”
在不進去,她擔心床上那人會被氣死。
屋內的人爭吵不休,屋外的人笑的渾身發抖。
安隅呢?
她也是笑的不行,時常聽聞宋棠吐槽,但今日這種就近觀賞還是頭一次。
抿了抿唇,收斂了唇邊的笑意,伸手敲了敲病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