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在這個家裡,許久都未曾有人再度提起過徐子矜這號人物。
而今日,安隅用那般冷冽的話語道出這人,徐先生心裡隱有不安。
“怎麼了?”見他經久不言,安隅輕聲開口詢問。
徐先生抿了抿唇,“屋外蚊子多。”
“吃多了,我站會兒在進去,”吃多了,是真的。
這都是徐先生的功勞。
“去走走?”
“好,”徐太太應允,而後想起他下午回來拿在手中的桃子,問了句“院子裡有桃樹嗎?”
這是一聲很婉轉的話語,直白翻譯過來就是,想去摘桃子。
徐先生聞言,笑了笑,伸手將驅蚊水噴在她胳膊和裸露的脖頸上,而後交給一旁的傭人,牽著人,往院落裡的桃樹那塊去了。
“走,帶安安去摘桃子。”
總統府本身是塊原始山林,即便是主宅樓跟辦公樓都在此處,但該保留下來的地方還是保留下來了。
牽著人繞來繞去,將走不遠,安隅隻覺後背開始密密麻麻的冒上一層濕汗。
夏天就是這麼奇怪,動不得。
稍一出門,離開空凋便讓你嘗到它的火熱。
“遠嗎?”安隅小聲詢。
“稍有些,”徐先生回應,停下步子看著人家。
那眼神好似直白的同她說,不要打退堂鼓。
安隅點了點頭,揚了揚下巴,示意人家帶路。
夏季的院子裡,蚊蟲眾多,特彆是在有光亮的地方,路燈下,遠遠看去,密密麻麻一片。
路燈下的蚊蟲,清新可見。
有些東西,不能借光去看。
二人彎彎繞繞,走了許久才到地方,安隅抬眸望去,樹木不高大,但樹枝上吊著許紅騰騰的桃子,看起來萬分可口。
安隅稍看了會兒,明晃晃的眸子落在徐先生身上,後者睨著她,見這人眸光都亮堂了,好笑問道“不是想摘?”
安隅如此模樣,好似一個準備去乾什麼事情去又不得不征求家長同意的小孩。
得了許可,可不得撒歡兒跑了?
夜幕下,透過院落裡昏黃的路燈,徐先生負手而立站在不遠處。
看著如同一隻小猴子站在桃樹下繞來繞去安隅,嘴角笑意無限蔓延開來。
繞了一圈的安隅,手中抓著桃子回來,交給徐紹寒,這人伸手將她的戰利品捧在手心上,而後,看著人又去了。
來來回回,不亦樂乎。
第二次回來,徐太太準備將手中桃子再度交給徐先生,見人雙手拿滿了,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桃子。
回頭看了眼桃樹,眼眸中的糾結儘顯。
徐先生見此,笑意更甚,輕笑聲隨著溫熱的風飄散開來“拿不了了。”
確實,拿不了了。
徐太太憋了憋嘴,極為不願的道了句“走吧!”
安隅出生於安城,雖不如首都經濟繁華,但彼時,安父住在學校分發的教師宿舍裡,處在一個城鄉結合部,農村生活的樂趣?
未曾體驗過。
回程,徐太太拿著桃子在前,徐先生在後。
二人慢悠悠的往主宅方向走。
在這夏季的夜幕下,未言語。
但很美好。
他極少言愛,但並非不愛。
三十好幾的男人從不輕易將愛字掛在嘴邊,但他所有的出發點皆是因為愛。
徐紹寒護住了安隅那僅有的一點點小女兒姿態,讓她在成年之後亦能體會到年少時分的樂趣。
容易嗎?
不容易。
一個曆經世間磋磨、看儘人間冷暖的女子,在成年之後,看儘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之後還能返璞歸真、是及其不易的。
而這份不易,徐先生做到了。
他會在外歸來時,高聲呼喚她,帶回來的不是名牌包包,不是奢華的首飾,而是一兩個他歸家路上隨手摘下來的桃子。
行至安隅如此段位,金錢、、、、已經誘惑不了她了。
能誘惑的了她的,是生活中的瑣碎。
這才是她最需要的。
金錢,她可以通過自身努力得到。
而年少時候失去的童趣,再想得到,不容易。
歸總統府,徐先生將二人手中桃子交給傭人,而後牽起安隅進了盥洗室,按了洗手液搓著人家的掌心,這次,連帶著臂彎都搓了搓。
他站在盥洗室裡,給安隅洗了整條手臂。
“爺爺讓你去書房,”門口,徐落微敲了敲門板,告知徐紹寒。
後者恩了聲,並未急著去書房。
反倒是牽著安隅進臥室,話語清淺“出了汗,洗個澡。”
“晚上呢?”她問。
“留這邊,恩?”
這是一個詢問句,倘若安隅不願意,徐紹寒定然是會帶著人離開的。
可這日,徐太太並未為難他。
徐紹寒進書房,見裡麵氣氛不大好,好似剛剛三人曆經了一場什麼不大愉快的淡話。
將進去,便聽老爺子冷著一張臉開腔“何家孫子處於適婚年齡,我看跟落微也很般配。”
老爺子話語落地,徐紹寒準備倒水的手直直僵在了原地。
片刻。
“不行。”
“不行。”
兄弟二人異口同聲開腔,臉麵上帶著數之不儘的憤怒,
徐紹寒也好,徐君珩也罷,絕不允許徐落微成為家族鬥爭的犧牲品。
可老爺子並非如此作想,20世紀二十年代過來的人,骨子裡依舊留存著封建思想。
即便現在依舊是二十一世紀,家國繁榮,他也沒能抹去留在骨子裡的那些惡習俗。
“怎麼不行?”
“就是不行。”
“就是不行。”
又是異口同聲,徐家的家教應當算是及嚴的,素來對老爺子尊重有加的二人今日同聲一辭的反駁老爺子的話語。
數多年來,還是同一次。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任何事物的解決方法應該從多麵去看,我們還沒到要犧牲親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