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是平常事件,他此時應該在警局的看守所。
這裡,關的都是叛國的秘密重犯。
昏暗的屋子裡,沒有半分光亮,叫人分不清今夕何夕,看不見朝陽日落。
煎熬的人,總歸是有的。
午夜十一點,徐先生抱著不省人事的安隅回到公寓,離彆不過三日,卻覺已是三年之久,公寓裡,徐黛依舊在,看麵色大抵能看出來對於主人的三日未歸,這位管家心頭亦是萬分擔憂。
徐黛聽聞聲響,急忙迎過來,正欲言語,卻見身後周讓緩緩搖了搖頭。
她箴了言。
在二人身後來的還有林青海,徐紹寒將把人放在床上,周讓站在門口輕輕言語了一句。
未停頓,他跟急切的讓人進去。
比起安隅,徐紹寒本人或許傷的更重。
可此時,在這人眼裡,他流血,也抵不過安隅流淚。
周讓看在眼裡,難言。
愛到極致,傷她之傷,痛她之痛。
他無力改變家族之間的陰謀詭計,那種無力感或許在此時已經延續到了婚姻中來。
這夜,安隅做了一晚上的夢。
夢境中,她依舊是安家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沒有任何煩惱,每日跟在兄長身後快樂的玩耍。
直至最後,夢境突變,安家的每一個人都成了獨立的個體,在也難以聚齊。
支離破碎,難以圓滿。
安隅從夢中醒來,才發現自己身處公寓臥室,眼前,是漆黑的屋頂。
耳畔,是淚濕了的枕巾。
愣了許久,撐著身子起來,靠在床頭,視線在漆黑的臥室裡來回轉動。
茫然,無力、以及平靜到無任何感情的臉麵。
這夜,徐紹寒趁安隅睡下,吩咐了徐黛將人照顧好,且臨行之前將葉城從磨山的禁閉室召了出來,吩咐他不準放任何人進公寓,不管是誰。
萬分嚴肅的話語沒有絲毫玩笑之意。
葉城懂。
總統府住宅樓,徐紹寒站在徐啟政書房,父子二人冷目望著對方,沒有半分言語。
窗外,呼嘯的寒風呼呼吹過,帶動了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勢均力敵?
強強相對?
或許都有。
“是準備來興師問罪?”辦公桌後,徐啟政望著站在跟前的徐紹寒,眼前,一杯清茶冒著嫋嫋清煙,似是剛端上來不久。
“父親覺得這樣有意思嗎?”為難自己的兒媳,將人關押,且還將自己的親家送進監獄,如此作風跟地痞流氓跟強盜有何區彆?
說出去,不怕旁人笑話?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徐啟政靠在椅背上,雙手落在膝蓋上緩緩磨搓著,此時,即便是坐著,他渾身的氣場也高人一等。
“如您所言,身處天家的人每個人都有所求,我也不例外,”他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的有所求就是將自己兄長。”
哐、徐紹寒猛然伸手抄起一旁的椅子砸向徐啟政跟前,椅子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伴隨著的是這個而立之年男人的咆哮聲“我聽你說這話聽了三十年,生在徐家,長在徐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的使命是輔佐大哥上位,你想說這個是嗎?為了讓徐君珩上位我是不是要把命搭上去?”
“為了實現所謂的大統之夢我是不是要把自己的一生都貢獻進去?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救世主還是觀世音菩薩?坐上那個位置就能救這天下蒼生?我言語過無數次,我可以吃苦受難,可以為了徐家做貢獻,但是安隅不行,您偏要逆道而行,您偏要將自己的兒媳算計進去。”
哐當,徐啟政拍桌而起,身為父親被自家兒子甩凳子砸,這在天家平常人家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何況是天家,徐紹寒今日摔的不是凳子,而是徐啟政的臉麵“她若不與徐家作對,我會動她?”
“dg的事,與她何乾?與她有半毛錢關係?”
“寧願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徐啟政順手抄起桌麵上一口未動的玻璃杯往徐紹寒跟前砸去,他伸手,猛地將杯子擋開,玻璃杯落在地上,一聲脆響。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暴怒的躲過徐啟政砸過來的東西。
徐啟政氣的胸膛起伏,難以控製,望著眼前滿身怒火怒目圓睜瞪著他的徐紹寒,似是恨不得一巴掌能將人給抽清醒。
他想,幸好自己沒有心臟病,否則,活不過今日。
“你處處為她著想,她卻想拉著你一起下地獄,徐紹寒,你是被豬油蒙了心嗎?”
換做任何一個父親,隻怕都受不了。
受不了自己的兒子找了那樣一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一個時時刻刻想拉著自己兒子下地獄的女人。
可徐紹寒呢?
說他被豬油蒙了心也不為過。
他猩紅的眸子落在徐啟政身上,字句之間僅是咬牙切齒之意“那也是我活該,我口口聲聲說要將她拉出深淵,卻不想將她推向了另一個地獄,我的家人,堪比這世間最凶狠的豺狼猛獸,處處血腥,處處算計,處處陷阱,我愛她愛到死也抵不過你們從中作梗,我再愛她有什麼用?你們趁我不在,將她撕咬的渾身傷痕、鮮血淋漓,你到底想怎樣?想怎樣?”
他咆哮著,臉麵通紅,因著極力嘶吼脖子上青筋直爆。
落在身側的手狠狠顫栗,有鮮血順著指尖滴到地板。
“你虛偽,自私、冷漠無情,滿腹猜疑,我與老大從出生開始便被你定好了人生之路,你從不問這是不是我們想要的,你想著的隻有你的大統之路,你從未儘過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子女在你心裡不過是繼承者,我們年幼時是你的下屬是你的附屬品,我們長大了是你爭奪權力的工具,你冷血無情便要讓所有人都跟你一樣。”
“你身處高山之巔看到的隻有算計,你沒有體會人生溫情是以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東西有多重要,看在我為徐家做貢獻那麼多年的份上,你可憐可憐我行不行?不要算計我的婚姻了,算我求你。”
“你這輩子但凡心裡還有我這個兒子的一席之地,還想著我的餘生幸福,也斷然不會將安隅逼至如此境地,你沒有,你的眼裡隻有大統之路,因為你婚姻不幸,所以以為天家所有人的婚姻都該如此。”
咆哮聲,嘶吼聲,在這間屋子裡響起。
徐紹寒氣的渾身顫抖,那混著血腥味的話語在這間屋子裡蕩漾開來,激烈、怒斥、咬牙切齒。
徐啟政望著站在跟前氣的滿麵通紅的徐紹寒,半晌都未找到合適的話語,他那句算我求求你。至今都縈繞在他耳畔,揮散不去。
若說安隅可憐,那麼徐紹寒也是個可憐人。
二人的可憐之處不同罷了。
徐紹寒可憐在強人所難非要娶安隅。
安隅可憐在信了徐紹寒的那句帶你出深淵。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將至冰點,徐紹寒停止了咆哮。
徐啟政停止了言語,,屋外的人停止了喘息聲。
“即便她要將你拉進地獄,即便她要將你送進國際法庭,你也愛她?”良久,徐啟政似是找回了自己的言語,話語淺淡的問了這麼一句,很平淡,沒有多餘的感情。
“是我活該,她本可以平淡無奇過一生,我非得將她拉近徐家這個深淵裡來,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以為可以替她遮風擋雨,卻不想讓她不見天日,她要拉我進地獄也好,要將我送進國際法庭也罷,都是我活該。”
“誰叫我許了她諾言,卻實現不了呢?實現不了的諾言都是欺騙,我一個詐騙犯,有什麼資格去喊冤?”
強人所難,就該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