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衣眼神中閃過一絲喜色,跟著卻蹙起彎眉,說道:“蠻軍糧草已失,必會撤軍。但仍需謹防其破釜沉舟,強攻城池。”
顧衝頷首道:“你我又想到一處去了,速將幾位將軍喚來商議。”
白羽衣聽到這句話,想起顧衝前幾日所說的話語,驀然間微紅了臉頰。
顧衝環視眾人,沉聲道:“蠻軍糧草儘毀,恐堅持不了幾日,我等需防範他們狗急跳牆,近幾日還請諸位將軍小心應對。”
田慕頷首道:“顧大人所言極是,蠻軍十萬之眾,每日消耗糧草巨多,即便現在撤軍返回,路上也需五日糧草。故而,他們不攻則罷,若是攻城,必於明日。”
眾人紛紛點頭,讚同田慕所說。
“無論他們攻與不攻,我們都需早做準備。今日喚諸位將軍前來,便是與你們商議守城之計……”
翌日,天剛蒙蒙亮,魚肚白的天際還掛著殘月,秀岩城外便傳來沉悶的鼓聲,像雷滾過荒原。
烏壓壓的蠻軍扛著獸皮盾牌,似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朝秀岩城洶湧而來。前排的蠻兵以盾牌開路,頂著梁軍的箭雨,硬生生衝出一條通向城下的血路。滾石擂木從城頭墜落,砸得屍首橫飛,後麵的蠻兵踏著同伴的屍首繼續衝鋒,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高盛站在東城牆上,看著城下翻湧的蠻軍,甲胄上凝著一層殺氣。
他拔劍出鞘,寒光映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箭雨織成密網,卻被蠻軍的盾牌陣擋了大半,偶爾有僥幸射中的,蠻兵哼都不哼一聲,依舊往前湧。
突然,陣中響起牛角號,蠻軍立時分向兩側,露出中間裹著油脂的火箭,“咻咻”地射向城樓。
瞬間,城樓被數支火箭射中,火勢迅速蔓延開來。
“快潑水!”兵士們端著木桶衝向燃火的箭垛,火星濺在甲胄上滋滋作響。
無數架攻城梯架上城牆,當先的蠻兵手持一支火把,快速向上攀登。當他臨近暗口處時,抬手將火把擲進暗室內,隨即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跳下城去。
身後的另一名蠻兵來到暗口處,隻見他單臂環住架梯,將身體懸於架梯外側,另一隻手緊握彎刀,向著暗口內捅了進去。
第三名蠻兵則趁機越過暗口處,向著城牆上快速攀爬,緊跟其後的第四名,第五名……
暗室內的守軍有的眼疾手快,將火把拾起順著暗口丟了出去,有的則隻顧得殺敵,任由火把在暗室內燃燒。可暗室相通,沒一會兒火把產生的濃煙便順著通道彌漫開來,嗆的人睜不開眼睛。
這樣一來,暗室的作用大打折扣,越來越多的蠻兵順著攻城梯上到了城牆。
顧衝帶人剛剛撲滅城樓之火,見到陣陣濃煙從城下傳來,暗討一聲:不好!
“速傳我令,命暗室守軍撤到城牆上來,向城下潑灑桐油,阻擊敵軍。”
暗室內的守軍被嗆得咳嗽不止,淚眼婆娑,聽到顧衝命令,急忙從暗室內奔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亓兒滿眼見蠻兵攻上了城牆,嘴角掛滿得意,“傳令下去,攻破此城,人人有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顧衝身後傳來一聲大喝:“賢婿莫慌,老夫來也。”
顧衝回頭一看,唐壽天帶著幾十名唐門精英衝上城牆,刀光劍影間,數名剛剛上得城牆的蠻兵便死在了唐門劍陣之下。
“嶽父大人,南城牆那裡可有人支援?”
唐壽天頷首道:“勾老英雄帶人去了,裴老前輩親去了北門,唐瀟帶人去了西門……”
“好呀!正合我意。”
“是白姑娘吩咐的……”
顧衝心中暗自感歎:白羽衣宛如自己的分身,她的每一個想法,竟然都與自己毫無二致。
晨曦爬上城頭時,廝殺聲震得秀岩城都在顫抖。
蠻軍像打不完的螞蟻,前仆後繼地往上爬,守城的兵士殺紅了眼,刀砍鈍了就用石頭砸,矛折斷了就用拳頭揍。血腥氣混著汗臭飄向雲端,連盤旋的蒼鷹都不敢靠近。
田慕抹去臉上的血汙,看見一個斷了胳膊的蠻兵還在咬著梁軍的脖頸,他一刀劈下砍死蠻兵,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守住秀岩城!
白羽衣號令全城皆兵,青壯拿起兵器上得城牆守城,婦孺在城下救治傷病,老者推著單車,向城牆上運送守城物資……
奔走的人群中忽然出現一道倩影,竟是芸兒……她身著一襲白裙,懷中抱著琵琶,毅然決然地走向城門處。
“芸兒,你作何去?”
芸兒聽到有人喚她,停下腳步側首望去,牆角處竟是王家姐妹。
“姐姐……”
王靈鳳上前拉住芸兒手臂,急切說道:“城上正在廝殺,危險得很,你欲作何?”
芸兒淡淡道:“將士們為守城儘心儘力,我無此能耐,隻可前去為將士們彈奏一曲,以振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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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不是瘋了!”王靈鳳驚得杏眸圓睜,還欲勸說。
芸兒卻淺笑道:“姐姐,國之存亡,人人皆有責。我雖為戲子,亦想儘一份力。”
說罷,她掙脫王靈鳳的手,毅然走向城門。王靈鳳眼望芸兒背影,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然。
城上廝殺正酣,箭矢如蝗,血染城磚。
芸兒上到城牆,緩緩坐在城樓前的台階上。她素手輕揚,指尖在弦上驟然一劃,裂帛般的錚鳴撕破了兵刃交擊的喧囂。
起初是孤高的商音,如寒星墜玉盤,穿透了彌漫的血腥氣。緊接著輪指急奏,嘈嘈切切如驟雨打窗,將困獸般的嘶吼壓了下去。
芸兒垂眸撥弦,睫羽上沾著細小的火星,腕間銀釧隨著急促的節奏輕顫,倒像是戰鼓在腕間擂動。
守城的梁軍本已力竭,刀斧卷刃,甲胄破碎,眼看敵軍蟻附的雲梯就要翻過城頭。忽然這琵琶聲如驚雷炸響,先是《十麵埋伏》的慷慨,轉而化作《破陣子》的激昂,弦音裡似有千軍萬馬踏破關山。
一名腿上中箭的梁軍拄著斷槍欲起,忽聞琴音陡轉高亢,竟如裂石穿雲,他猛地將斷槍頓在地上,嘶吼著撲向雲梯上的敵兵。城樓左右,原本疲憊的梁軍將士紛紛直起身,兵刃揮舞間竟帶著琴音的韻律。
芸兒指尖翻飛如蝶,弦上迸出的火星與城上的烽火融為一體,她素白的臉頰染著血般的紅霞,懷中琵琶卻似有了魂靈,每一聲都敲在將士們的心鼓上,將怯懦與疲憊震得粉碎。
王靈鳳隱隱聽到這激昂的琵琶聲,站在城下不禁紅了眼眶。
“姐姐,我們走吧。”
王靈鳳緩緩搖頭:“靈秀,芸兒說得對,我們雖是戲子,但亦是梁人。我們雖不能上陣殺敵,但卻可以化音為劍。”
王靈秀蹙眉問道:“姐姐此話何意?”
“隨我取古箏來,我們亦上城牆,為將士們助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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