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雞燉得酥爛，湯汁泛著金黃油花，趙德山給李陽碗裡夾了塊雞腿，酒杯輕輕碰過去：“李縣長，嘗嘗家裡的手藝，比招待所的大鍋菜順口。”
李陽咬了口雞肉，鮮嫩的肉汁在嘴裡散開，點頭道：“趙書記愛人手藝確實好，比我在帝都吃的私房菜還香。”
這麼說有些誇張了，不過這個雞的味道真不錯，應該是土雞。
在帝都很能吃到實實在在的土雞。
“那是，你嫂子年輕時在縣招待所當過大廚，就這燉雞的手藝，當年還是招牌菜。”趙德山哈哈笑起來，給自己也滿上酒：“說起來，李縣長這麼年輕就到財政部，還能下來掛職，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咱們安梁縣能等來你這樣的乾部，是福氣。”
李陽放下筷子，指尖在杯沿轉了圈：“趙書記過獎了，我就是想多做點實事，不像在部委裡，天天對著報表，摸不著基層的實際情況。”
“這話實在！”趙德山放下酒杯，語氣誠懇，“現在不少年輕乾部都想往機關裡擠，像李縣長這樣願意沉到縣裡乾事的，少見。
說起來，咱們嘉和市的張揚市長，跟你一樣年輕有為，三十出頭就當市長，跨河大橋、東方電子這些項目，都是他一手推起來的，硬是把嘉和的經濟盤活了。”
“張揚？”李陽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下，抬頭看向趙德山：“趙書記說的這個市長，也叫張揚？”
趙德山愣了愣，隨即笑起來：“怎麼，李縣長認識？還是說，你身邊也有叫張揚的熟人？”
“何止是熟人。”李陽喝了口酒，嘴角帶著笑意：“我高中同學就叫張揚，當年跟我住一個宿舍，數學成績比我還好，沒想到嘉和的市長也叫這個名字，倒是巧了。”
這話一出，趙德山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隨即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湊了湊，半開玩笑道：“李縣長，這話可不能隨便說——你那位同學，要是也在嘉和工作，有沒有可能，咱們市的張市長，就是你那位高中同學？”
“不可能吧。”李陽笑了笑，搖著頭拿起酒瓶給趙德山添酒：“我那同學大學在江寧讀的，畢業後聽說回了老家那邊，好多年沒聯係，前幾天在夜市偶遇，他說在市政府上班，隻是個普通工作人員，怎麼可能是市長你？”
話雖這麼說，李陽心裡卻泛起嘀咕。
夜市那天，張揚穿著普通夾克，說話溫和，一點沒有官架子，可現在想來，當時鄰桌有人認出張揚，欲言又止的樣子，還有江涵韻提到“市政府工作”時，眼裡藏不住的驕傲——這些細節，好像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趙德山看著李陽的神色，心裡大概有了數，笑著起身：“這事簡單，我書房有電腦，市官網有張市長的照片，咱們一看就知道了。”
聽到趙德山的話，李陽哪裡還能吃下去，他站起身跟著趙德山往書房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些，心裡既有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緊張。
兩人走進書房，趙德山打開電腦，鼠標點進嘉和市政府官網，首頁“市長之窗”欄目下，一張清晰的照片跳了出來。
照片裡的人穿著深色西裝，坐在辦公桌後，嘴角帶著沉穩的笑意，眉眼間的輪廓，跟夜市裡那個陪江涵韻吃炒粉、套圈的張揚，一模一樣。
“我靠！”李陽忍不住低呼一聲，身子往前湊了湊，鼠標點開照片放大，連張揚眼角那顆不太明顯的痣都看得清清楚楚：“還真是他！這小子……”
他愣在原地，手裡的酒杯差點滑掉，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把這些天的事串了起來。
夜市偶遇時，張揚問他掛職的地方，還說“有需要隨時找我”；提到安梁縣修路，張揚說“讓政府辦發申報模板”；甚至江涵韻那句“他在市政府上班，忙得腳不沾地”——原來不是普通工作人員，是市長！
趙德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李陽震驚的樣子，端起茶杯喝了口，心裡暗自慶幸：還好沒因為李陽是“空降乾部”就怠慢，現在看來，這位副縣長不僅有財政部背景，還跟市長是老同學，這份關係，比什麼都金貴。
“真沒想到，你們倆還是老同學。”趙德山放下茶杯，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張市長在嘉和威望很高，老百姓都念他的好。去年保障房項目，他天天泡在工地，硬是提前三個月交房，不少拆遷戶過年時還專門去市政府送錦旗。”
李陽慢慢回過神，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高中時，張揚就比同齡人沉穩，做什麼事都有規劃，當年兩人一起備戰高考，張揚的筆記本上，連每天的複習計劃都列得清清楚楚。
現在想來，能年紀輕輕當上市長，能把跨河大橋、東方電子這些大項目推起來，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這小子，跟我還藏著掖著。”李陽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那天在夜市，我跟他說想爭取修路資金，他還跟我講申報流程，讓政府辦給我發模板，合著他一句話的事，還讓我走這些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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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市長做事向來這樣，講規矩，不搞特殊。”趙德山笑著解釋：“去年有個開發商想找他走後門拿地塊，帶了不少禮品，他直接讓辦公室的人送回去，還在政府大會上強調‘一碗水端平’。
不過，要是李縣長開口，情況就不一樣了——你們是老同學，他肯定會多關照安梁縣。”
李陽看向電腦裡的張揚，心裡五味雜陳。
高中時兩人一起翻牆去網吧，一起在操場邊吃泡麵，一起為了一道數學題爭論到深夜，沒想到十多年後再見，一個成了市長，一個成了副縣長，還在同一個市工作。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李陽放下鼠標，轉頭看向趙德山：“當初掛職名單下來，我還納悶怎麼分到嘉和，現在看來，說不定是他在背後幫了忙。
安梁縣雖然窮，但有他關照，修路、搞產業，都能少走不少彎路。”
趙德山有些無語，這是在說反話嗎？
好吧，這個他不參與，也不敢參與進去，隻能點點頭：“肯定的。張市長一直很關注安梁縣，去年還專門來調研過，說安梁縣有山有水，就是缺條好路，缺個好產業。
現在李縣長來了，又有財政部的資源，再加上張市長的支持，咱們安梁縣說不定能打個翻身仗。”
李陽無語的看著趙德山。
這家夥，順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他是自愧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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