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常委會會議室裡,空調風帶著涼意,吹不散桌麵上文件的厚重感。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每個人麵前都攤著安梁縣道路修繕方案,鉛筆在紙頁邊緣劃出細碎的痕跡。
張揚坐在主位右側,指尖輕輕搭在方案封麵上。
方案首頁“安梁縣石柳公路修繕計劃”幾個字格外醒目,下方附著的村民簽字頁,密密麻麻的紅手印。
他抬眼掃過眾人,目光最後落在對麵的林振華身上。
林振華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態。
他手裡捏著鋼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桌下的皮鞋尖輕輕點著地麵,節奏有些雜亂——這在以往的常委會上,幾乎從未出現過。
“先議安梁縣的方案吧。”張揚開口,聲音平穩:“李陽同誌上周提交的修繕計劃,涉及石橋鎮到柳溪鎮十五公裡道路,覆蓋五個行政村,直接受益群眾八千餘人。
財政部門初步測算,總預算一千二百萬,市裡承擔四成,剩餘由縣財政和專項補助補足。”
話音剛落,財政局長李建國立刻點頭:“資金籌措方案我們已經核對過,市裡的四百八十萬從鄉村振興專項資金裡劃撥,不會影響其他民生項目。
安梁縣那邊也承諾,從今年的土地出讓金裡拿出三百萬,剩下的缺口,李陽同誌說能對接財政部的專項補助。”
“道路質量怎麼保障?”分管交通的副市長插話,手指點了點方案裡的施工標準:“安梁縣之前修過兩條村道,不到兩年就出現裂縫,這次可不能再出問題。”
這是一次擴大會議,很多局長副市長都參加了。
對此林振華並沒有說什麼,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方案裡寫了,施工方必須具備二級以上資質,每公裡設置一個監理點,竣工後還要有三個月的試運行期。”張揚把附件裡的監理細則推到桌中央:“李陽同誌還提了個要求,施工期間要請沿線村民當義務監督員,每天在工地輪崗,有問題直接向縣交通局反饋。”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沒人再提反對意見。
林振華終於抬起頭,鋼筆在方案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字跡比平時潦草些。
他放下筆,端起茶杯喝了口,熱水沒能驅散喉間的乾澀——他想起半年前,為了保障房項目的容積率,他還跟張揚在這個會議室裡爭得麵紅耳赤,可現在,他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紀委的人找他談過一次話,問的是前幾年開發區土地出讓的事。
他當時驚出一身冷汗,後來才知道,是張揚在背後壓了下來。
從那以後,他就明白,自己已經沒有跟張揚抗衡的資本了。
張揚手裡握著多少證據,他不清楚,但他清楚,隻要對方想,隨時能讓他晚節不保。
試問這種情況下還怎麼鬥?
之所以張揚不想他離開,隻不過是在為自己未來鋪路,三年,隻需要三年,張揚完全有資曆坐上他現在的位置!
到時候張揚才33歲。
33歲的地市級市委書記,估計整個國內,獨一家吧。
33歲的正廳級官員有不少,但33歲的市委書記至今還沒聽說過。
隻要不是傻子都知曉,張揚前途遠大,得罪這樣的人,很顯然不明智。
況且他已經到了快要退休年齡,已經沒有了爭霸的雄心了,他隻想多搞點錢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