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尼爾做噩夢了。
這是一百年來,從未間斷過的夢境。
他又夢見了那個夜晚。
夢裡,天空是血紅色的。
他站在村口,手裡還攥著剛從城裡買回來的甜品。
那是給母親的。
喬尼爾的母親是沒落的貴族,是非常溫柔的女性。
他看不清那位女性的臉龐,童年的記憶已經模糊,就連夢境之中都無法重現。
母親總說村裡的糖太粗糙,不夠甜,不如自己以前吃過的。
那是母親心心念念的甜品。
是母親身為大小姐時期,最為喜愛的食物。
母親常常和喬尼爾說起它有多好吃,甚至有時候會因為吃太多而吃不下飯。
"小時候啊,我能一口氣吃下五塊呢。"
說這話時,她眼角會泛起細碎的紋路,像陽光下融化的蜜糖,喬尼爾感覺比村子裡的所有甜品都要甜。
喬尼爾聽得很認真,所以他攢了好久的零錢,跑了幾十裡的路,才來到了大城市。
出發前的記憶總是那麼美好。
天空是藍色的,河水清澈透明,鄰家大哥給自己分一塊果乾,村長笑眯眯的站在村口自己打招呼,告誡他要早去早回,不要等到晚上,一路小心,遇到危險要跑快點……
可當夢境進行到他回來時。
村子已經沒了。
空氣中彌漫著焦臭的味道,木屋的殘骸還在燃燒,火星在夜風中飄散,像是無數死者的靈魂在無聲地哭嚎。
他的靴子踩在灰燼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不敢低頭,因為腳下踩著的可能是某個鄰居的骨頭,可能是某個孩子的玩具,也可能是她的發帶。
他記得她總喜歡係著那條淡藍色的發帶,在麥田裡奔跑時,發帶會像蝴蝶一樣飛舞。
母親像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孩。
需要十二歲的喬尼爾好好保護。
喬尼爾以此為榮,並發誓會保護母親一輩子。
而現在,那條發帶大概也和其他一切一樣,化作了焦黑的灰燼。
吼——!!!
夢的儘頭,傳來震耳欲聾的龍吼。
喬尼爾猛地抬頭,看到夜空中盤旋的巨大黑影。那是一隻古龍亞種,暗色的鱗片在火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雙翼展開時仿佛遮天蔽日。
它噴吐的龍息像熔岩般傾瀉而下,將最後幾棟尚未倒塌的房屋徹底吞噬。
在夢裡,喬尼爾依舊像當年一樣,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隻龍在毀滅一切後,傲慢地瞥了他一眼,然後振翅飛走。
就像踩死一群螞蟻後,連多看一眼都覺得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