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靠在破碎的礁石上,沉重的呼吸聲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細微的血沫從嘴角溢出。
他身上的傷口觸目驚心。
古龍的利齒撕開了他左側背部和腰腹,血肉模糊的創口下,隱約可見碎裂的臟器。
黑色的鯨魚人皮膚此刻因失血過多而有些乾癟,肌肉虯結的身軀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
梅爾克單膝跪在他身旁,手指微微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又不敢用力,魚尾不安地拍打著海水。
那張總是沉穩冷靜的臉此刻繃得極緊,眉頭深深皺起,眼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巴頓先生,您的傷勢……”
巴頓緩緩抬起手,製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每移動一寸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虛弱卻平靜的笑容。
“已經……沒辦法了。”
他微微側身,讓梅爾克看清那猙獰的傷口。
血肉翻卷的邊緣已經開始泛黑,古龍的力量和過度的失血讓愈合成為不可能的事。
除非現在有治療類的史詩英雄存在。
可現在所征召的史詩英雄,全都是戰鬥力強大的海族,一位輔助的都沒有。
梅爾克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半晌才艱難地擠出聲音:
“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巴頓輕輕點頭,眼神卻依舊堅定。
他抬起染血的手,重重按在梅爾克的肩膀上,力道沉得驚人,仿佛要將自己最後的意誌全部灌注進去。
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嗯,梅爾克先生……我死後,就由你來接納這股偉力吧。”
“雖然你隻是三級史詩……但你的決心與我不分上下。”
說到這裡,他微微側頭,目光越過梅爾克,投向不遠處靜靜佇立的兩道身影——
他的兩位直屬部下。
海豹人——托爾克。
章魚人——尤格。
兩位四級史詩英雄,海族中罕見的巔峰戰力。
托爾克的身軀壯碩,灰白色的皮毛上布滿戰鬥留下的疤痕,一雙漆黑的圓眼此刻卻閃爍著濕潤的光。
尤格的八條觸腕微微蜷曲,深紫色的皮膚上奇跡力量流轉,沉默地注視著瀕死的領袖。
他們從幼年起便跟隨巴頓,是他親手培養的戰士,亦如他的孩子。
此刻,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質疑,沒有爭搶,隻有無聲的認可。
托爾克緩緩點頭,粗獷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柔和。
尤格抬起一條觸腕,輕輕按在自己胸前——
這是海族戰士最高的敬意。
既然巴頓認可的史詩英雄……
哪怕實力不如他們……
也一定有一顆無比熱烈的心靈!
梅爾克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巴頓的手掌正在逐漸失去溫度,但他的目光卻比深海最熾烈的熱泉還要滾燙。
“比起那兩個家夥來說……還是你比較合適。”
巴頓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般刻進梅爾克的靈魂。
將力量交給他……
一定能夠……帶領海族崛起!
梅爾克深吸一口氣,海水湧入他的鰓部,卻無法平息胸腔裡翻湧的灼熱。
他緩緩抬起手,覆在巴頓的手背上,用力握緊。
“我……明白了。”
巴頓的嘴角微微揚起,眼中的光芒漸漸渙散,但那份堅定卻未曾消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