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個世界。
空間的扭曲感褪去。
一股混雜著煤煙、機油、金屬鏽蝕和某種劣質香水的刺鼻氣味,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喧囂,猛地灌入奎因的感官。
他站在一條寬闊的街道旁。
腳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街道上,沒有馬匹,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發出巨大轟鳴聲的鋼鐵造物——
有些是靠著粗大煙囪噴吐著滾滾黑蒸汽的公共機車,笨重地沿著軌道緩慢爬行。
有些是依靠複雜齒輪和傳動杆運轉的私人蒸汽車,發出尖銳的汽笛聲,在車流中穿梭。
更遠處,高聳入雲的建築群並非由磚石砌成,而是由裸露的鋼鐵骨架和巨大的齒輪組構成,無數黃銅管道如同血管般纏繞其上,嘶嘶地泄漏著白色的高壓蒸汽。
天空是永恒的灰黃色,被無數煙囪排放的濃煙染得汙濁不堪。
行人熙熙攘攘。
穿著緊身馬甲、戴著禮帽的紳士,套著繁複裙撐、打著小洋傘的淑女。
更多的是衣衫襤褸、臉上沾滿油汙的工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急躁、忙碌而又壓抑的氣氛。
這是一個充滿了粗獷的機械美感的世界,也是奎因所見過的,擁有智慧生命的,科技樹最高的一個世界。
但好像還沒到那個程度。
奎因適應了一下嘈雜的環境,目光掃過腳下,彎腰從石板縫隙裡撿起一枚掉落的硬幣。
硬幣是黃銅材質,一麵印著齒輪與蒸汽錘的圖案,另一麵是一個戴著高頂禮帽的側臉,邊緣有些磨損。
他隨手將硬幣揣進兜裡,算是留個紀念。
他走到路邊,找了個相對乾淨些的石階坐下。
希爾達就坐在他旁邊的一塊界石上,雙手托著腮。
眼睛百無聊賴地掃視著街上那些轟隆作響的鋼鐵怪物和行色匆匆的人群,小嘴微微撇著,似乎對這個世界吵鬨又肮臟的環境不太滿意。
奎因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蒸汽機車和麻木的人群。
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顯得有些低沉:
“喂,希爾達。”
“嗯?”
希爾達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沒回頭。
“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回狩獵女神的神界嗎?”
奎因轉過頭,看著希爾達被蒸汽朋克風格的街景映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