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還是懂職場的基本規則的。
雖然此次下江南,諸葛亮是名義上的一把手。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李翊才是那個幕後的“太上皇”。
兼之李翊又是諸輩之中資曆最高的那位。
劉琦於情於理,都當先向他行禮。
這隻是一個小細節,但給眾人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知道這小子挺會來事兒。
隨後,劉琦邀諸葛亮等眾入了西陵城。
各自敘禮畢,分賓主落座。
劉琦一麵使人上菜,一麵又向眾人表達感激之情。
“目今蔡氏弄權,父親身死,吾身為長子,卻不得儘父子人倫之情。”
“每念此處,便痛心疾首,”
說著,劉琦掩麵哭泣,淚水止不住的流。
諸葛亮乃出聲安撫劉琦道:
“公子勿憂,齊王遣我等來江南,正為此事而來。”
“不知如今荊州,是誰做主?”
劉琦乃為眾人解釋目前的荊州狀況。
當前的荊州,主要是蔡瑁、張允手握兵權的大臣,聯合扶持了劉琮上位。
劉琮已經是名義上的荊州之主了。
隻不過隨著曹操大軍趕赴襄陽,魏國、楚國兩大公司完成了並購。
包括荊南四郡在內,一並倒向了曹操。
也就是說荊襄九郡,已有八郡是站在曹操那邊的。
雖然這些郡縣很多都屬於中立的觀望者,但並沒見著有一家是有強烈的親齊向的。
大家都在觀望,看看到底是投靠哪個大集團。
如果不是劉琦及時逃往了江夏避禍,守住了九郡中的最後一郡。
那麼諸葛亮一行人眾,連荊州的一個落腳地都沒有了。
“……唉,荊州八郡,俱與曹操聯合。”
“聽聞曹操已親自南下,帶了足足五萬人馬。”
“未知孔明先生此次南下,有多少人馬?”
諸葛亮答,“亦有五萬。”
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劉琦臉上沒有一絲絲高興。
“可是荊州之地,尚帶甲十萬餘眾。”
“彼若與曹賊聯合,少說二十萬眾。”
“五萬如何與二十萬相抗,先生能否再向齊王叔父那裡知會一聲。”
“請他再增益一些人馬過來?”
劉琦其實也有故意誇大對麵實力的意思。
因為荊州雖號稱帶甲十餘萬,但還不至於說真能跟曹操一起湊出二十萬人馬來。
不過即使如此,目前兩邊的實力對比依然十分懸殊。
劉琦知道,以劉備目前的實力,所能動員的兵馬絕對不止五萬。
不說也拿個二十萬出來,再派五萬人,湊個十萬大軍也行呐。
對此,諸葛亮則淡定地表示:
“荊州雖號稱帶甲十餘萬眾,然劉琮、蔡瑁所能號令者,至多不過五萬。”
“夏口處,尚有周瑜屯駐地兩萬人馬。”
“如此算來,我軍少說也有七萬人眾,兩邊實力並不懸殊。”
說著,諸葛亮又為劉琦有條不紊地分析兩邊優劣。
“今本土未安,曹操便南下來爭荊州疆土,豈能曠日之久耶?”
“兼之韓遂尚在關西,為操後患。”
“吾料曹操斷難在南方久持。”
劉備由於疆土地域廣袤,不敢派太多人下江南。
曹操同樣也需要在北方留人,還要守關西韓遂。
此外,關於人選的調派其實是非常麻煩的。
因為每個部曲掌握在將領手中,你不可能真的像打遊戲那樣,東南西北無死角調動。
像打荊州,你隻能派離得近的武將過去。
這種情況,曆朝曆代都有出現。
比如有統治者要打遼東,將領們都嫌那裡冷,就不肯去。
這時候,統治者們往往需要頂著巨大的壓力,強行施壓派他們過去。
之所以說是頂著巨大壓力,因為這是力排眾議,乾綱獨斷的結果。
一旦打輸了,損害的就是你這個統治者的威望。
類似情況,可以參考袁紹、曹操。
袁紹一打輸官渡之戰,冀州立馬掀起大規模叛亂。
曹操一打輸赤壁之戰,也是馬上跑回了許都,生怕後方整幺蛾子。
所以不到迫不得已,派出去的部隊最好是能在自己的可控範圍之內。
即打輸了,失敗了,也不會使局麵完全失控的那種。
劉備目前便是這種情況。
他所派去的人馬,主要就是由淮南軍與徐州軍構成。
一部來自中央軍,一部來自本就渴望打荊州的淮南軍。
這兩支軍即便最後失敗了,劉備也是能夠控製住局麵的。
因為這符合兩支軍團的利益。
徐州軍直屬於劉備,為劉備打仗,他們能夠直接獲益。
淮南軍視荊州為後花園,打下荊州,他們也能從荊州直接獲得利益。
這時候,
你再派什麼青州軍、河北軍過來,他們肯定是不樂意打的。
即便打也不會賣力。
道理很簡單,兩地隔得太遠,背井離鄉來回奔波本身就很麻煩。
並且打下來的荊州地盤,他們也拿不到。
而打壞的裝備,損失的部曲,與直接收益也是根本無法達成正比。
“曹操在江南不得久持,未知先生能在江南待多久?”
劉琦望著諸葛亮,認真問道。
諸葛亮微笑答道:
“齊王遣在下來此,便是為定江南之事。”
“江南不平,亮絕不回國。”
這……
雖然得了諸葛亮的保障,但劉琦仍是憂心忡忡。
覺得劉備派得人太少了,雖然你跟曹操都是派了五萬人。
但不能忽略荊州本土的人馬呀!
這時,一直閉目養神,不發一言的李翊突然開口:
“昔孫武子三萬破楚二十萬,兵貴精不貴多。”
“若再調兵,恐河北空虛,糧道難繼。”
“五萬人日耗糧六千石,若倍之,使一軍斷我糧道。”
“大軍俱歿於江中矣!”
“況吾大軍來此,多帶水軍。”
“而曹操乃北人,本不習水戰,豈是我軍敵手耶?”
李翊本身是不想說話的。
隻是看劉琦屁話太多了,實在忍不住吐槽。
你以為我們不想多派人手過來嗎?
那不是客觀條件不允許嗎?
既然是你主動請咱們過來幫忙,那就彆特麼廢話。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你就隻管看我們怎麼破敵就成了。
劉琦聽出李翊語中的不悅,這才閉嘴。
又恭敬問他們有什麼需求。
諸葛亮當即做了如下布置。
第一,遣細作探聽襄陽那邊是個什麼情況。
曹操大軍是否已經進駐襄陽,荊南四郡是否已被傳檄而定。
第二,使人聯絡夏口的周瑜,相約共破魏楚之大計。
第三,修葺城防,布置舟船,催督糧草。
這是諸葛亮平生第一次完全掌權,麵麵俱到的督帥一方。
眾人見其做事一絲不苟,安排的諸事也都妥當,有當年李翊之風。
故皆心生佩服。
就在諸葛亮忙著籌備軍務之時。
李翊也沒有閒著,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能閒下來的人。
如果不是怕喧賓奪主,李翊恨不得現在就去接管諸葛亮的軍務,幫他調度諸將。
但既有劉備叮囑在前,李翊也隻好是退居幕後。
既然諸葛亮在忙軍務,那他便來整頓一下江夏的吏治罷!
後人把荊州比作是一把半自動的刀。
防禦還行,但指望不了它砍出去。
因為在砍之前,你得先跟刀商量。
刀要是不同意,你便沒轍。
這其實就是因為荊州的地方勢力太強了,以下克上之事時有發生。
此下江南,本就是奔著荊州去的。
那麼從地方收回權力,加強中央集權一事,就勢在必行了。
江夏軍府內,燭影搖紅。
李翊將自己打算收回江夏的地方權力一事,告訴了陳登。
陳登眉頭皺起,一指江夏輿圖諫道:
“荊襄士族盤根錯節,地方豪強樹大根深。”
“今曹操挾劉琮,與蔡氏沆瀣一氣,合荊襄八郡之眾,以取荊州。”
“吾等當先結豪強以抗楚魏,奈何反奪其權耶?”
在陳登看來,對付荊州的地方勢力不能操之過急。
如今我們的大敵是曹操、蔡瑁。
他們攜裹了荊襄八郡,聯合抗齊。
我們一上來就先奪地方的權力,不就更加使得荊州士人加深了對抗我們的決心了嗎?
“元龍此言差矣!”
李翊背著手,冷聲笑道:
“荊州之眾,本無心向齊。”
“今我大軍來到,彼便投魏。”
“若我先施恩於本地之眾,則為示弱也。”
“我先殺雞儆猴,好叫本地士人知我力氣手段。”
陳登再三叮囑:
“……兄弟可要三思,我大軍初至荊州,終是客將。”
“強客不好壓主,若將地方豪族一一得罪,恐兩軍尚未開戰。”
“而後自生禍亂也。”
李翊連連表示,讓陳登寬心,他心理有數。
陳登最後無奈,隻得同意,歎氣道:
“……好罷,我知你才智十倍於我。”
“既自有主張,想必心裡有數。”
“有甚需求,隻管言語。”
李翊謝過,即下令,召集江夏各縣邑的縣丞、縣尉到西陵來見自己。
說是要考核各縣的政績。
當然了,命令是以劉琦的名義發出去的。
畢竟劉琦才是江夏太守。
命令一經發出,各地縣邑隻是稍作猶豫,還是派人去了。
主要還是因為劉琦作為江夏太守,有這個權力。
更彆提人家現在有齊王做靠山,五萬大軍屯駐在西陵。
你敢不配合人政府工作?
唯一令人感到奇怪的點是,
李翊既然要召見地方官,考核政績。
那按理說就該直接召見地方縣令才是。
可李翊卻彆出心裁的召見了縣丞、縣尉,而對縣令卻並未做出任何要求。
此舉也引起了陳登的好奇,當即問其緣故。
李翊微微一笑,有條不紊地為陳登解釋:
“縣尉、縣丞者,皆郡縣佐貳之官也。”
“豈有久居人下,而不欲取而代之者乎?”
“又豈有主官不懼屬吏背己,反奪其位者乎?”
原來,這縣丞、縣尉皆是地方上的二三把手。
李翊認定,沒有哪個老二老三是不想當老大的。
也沒有哪個老大是不怕底下人頂替自己,取而代之的。
“故吾獨召縣丞、縣尉,彼輩必爭獻忠誠。”
“而縣令未得召見,則必惶惶終日,恐屬下揭其短。”
“若吾所料不差,此時諸縣丞已密修書簡。”
“輸誠獻忠,以求附吾麾下矣。”
陳登醍醐灌頂,恍然大悟。
這才明白李翊整這麼一出,也是憋著壞的。
通過召見地方的二三把手,明麵上說是考核工作,實際上是給了他們一個背刺老大哥的機會。
而他們的老大哥,由於未得召見,此時肯定也是惶恐不安。
生怕自己被手下人出賣,一定會修書表文,向李翊表明忠心。
好一套玩弄人心之術。
高,實在是高!
陳登暗自佩服李翊的政治手段,此子經過十多年的磨煉。
其水平已遠超當年初入徐州時的模樣了。
舉重若輕,信手拈來,令人不得不佩服。
陳登感慨佩服之餘,一麵又忍不住吐槽:
“……子玉兄便如此自信,地方縣丞、縣尉會倒向你?”
“難道就沒有人會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欺上瞞下,抗爭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