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公祠,保密局總部。
叮鈴鈴。
毛人鳳休息室的電話響了。
他在一陣口渴中醒來,拿起電話接了:
“是我。
“壬初,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好。
“我立即向委座彙報。
“你彆慌,我現在就給你安排飛機,等我消息。”
毛人鳳掛斷電話。
他快速穿了衣服,咕咚灌了幾口水,撒腿下樓,叫上副官:
“快,快,去委座官邸。”
半個小時後。
他來到了總統府,對負責守衛的警衛道:
“我是毛人鳳,有,有十萬火急之事上報委座,速速通報。”
片刻。
警衛走了回來:“毛局長,請。”
毛人鳳快步到了會客廳。
委座顯然還沒睡,正在喝茶。
“委座,出事了。
“王蒲臣密報,傅作義要投降,紅票代表已入秘密入北平,確定於明日就要簽署和平協議。
“北平要丟啊。”
毛人鳳大驚道。
“咚!”
委座雙手重重柱了柱手杖。
他渾身微微顫抖,柱杖走到了陽台,眺望遠處的星光:
“傅作義負我啊。
“當初令他南下,一直推諉,不曾想竟是生了反骨。
“此賊可恥、可恨啊。”
毛人鳳忙道:“委座,北平一丟,五十萬大軍儘歸紅票,他們的兵力幾近四百萬,局勢對我等十分不利。
“屬下申請除掉傅賊。”
“算了,他要走就由他走,不要把力氣浪費在一個無用之人身上了!”委座搖了搖頭道。
“委座,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李宗仁……”毛人鳳又道。
“取消吧。
“紅票拿下北平,必然揮師南下。
“他不是受美佬器重嗎?
“他和白崇禧不是一直不甘居人之下嗎?
“讓他們顯法,他們和紅票去爭,去打,去守衛京陵。
“我明日就下野去溪口。
“我倒要看看他李德鄰能玩出個什麼花樣。”
委座沉聲道。
“取,取消?”毛人鳳有些不敢相信。
“對,取消。
“齊五,李宗仁覬覦總統之位久矣,我一走,他必然會對保密局發難。
“你得做好準備。
“把班子保留好,保密局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骨乾、精英抓在手裡。
“紅票為什麼能發展起來。
“就是因為他們重視人才,你也一樣,得把人留住。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委座鄭重指示。
“屬下明白了。
“委座,您,您保重啊。”
毛人鳳躬身退了下去。
“宜生啊宜生,何負我!”
委座看向遠處蒼穹,江山無色,心頭不免生出淒涼之感。
……
巷子的一家飯館內。
洪智有慢吞吞的抽著香煙,坐在他對麵的是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
“洪秘書,好久不見。”那人笑道。
他叫房青。
過去是馬漢三的心腹。
當初曾追隨馬漢三來京陵為李宗仁拉票。
馬漢三死後。
房青原本也被王蒲臣關押在北平監獄。
他老婆找到劉玉珠求情。
是洪智有出馬,找的傅作義副官孫文鏡把人撈了出來。
房青不敢再待在北平,來到了京陵。
李宗仁自覺對不住老馬,就把房青留在了身邊做侍衛。
“老哥,風采更勝從前啊。”洪智有笑道。
“洪秘書,那還不是托了您的鴻福。
“當初要不是你鼎力相救,我早死在了王蒲臣的刑訊室裡了,哪還有機會坐在這跟你說話。”房青道。
“你也知道我和老馬的關係,咱們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
“毛人鳳要派人刺殺德鄰將軍。
“光華門附近有個雜貨點,那是毛人鳳的監察點,一旦德鄰將軍乘坐飛機,他們便會啟用戰機擊落將軍的座駕。
“還有將軍在鼓樓傅厚崗的宅子,外邊有個書攤。
“攤主叫吳德厚,曾是臨澧班的老手,他負責監察。
“一旦毛人鳳下令,秦景川、王漢文就會立即進行刺殺。
“包括白長官住宅附近也有特務。
“不得不防啊。”
洪智有低聲道。
“秦景川?
“我知道這倆人,都是有名的軍統老資格殺手。
“洪秘書情況可屬實?”
房青震驚道。
“你覺的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洪智有問。
“好,我回去立即向德鄰將軍彙報。”房青道。
“隻是我很好奇。
“你現在在幫建豐做事,為什麼要把這個消息透漏給我。”
他不解問道。
“很簡單。
“德鄰將軍是抗日名將,不該有此一劫。
“再者,有人打了你一拳,你要不要打回去?”洪智有問。
“那得看誰了。
“我反正就不敢打王蒲臣。
“不過誰讓你是洪秘書呢,明白了!”
房青開了句玩笑,起身握手告彆。
洪智有這麼乾有兩個目的。
找場子是真的。
毛人鳳將了一軍,明著對抗不合適,暗中遞遞刀子還是可以的。
再者,幫老餘消黑材料。
也是給老吳、建豐日後抹了這個大隱患。
曆史上,毛人鳳火燒保密局,幾乎銷毀了全部資料。
但以目前李宗仁的力度,毛人鳳完全有時間慢慢轉移洪公祠的重要資料和檔案。
洪智有必須給他吹吹風。
當然,他敢這麼乾的前提是,委座、建豐現在都不希望李宗仁現在死了,更不希望保密局的資料、檔案留下來給李宗仁做了嫁衣。
……
辦公室。
李宗仁正在抽煙批文件。
房青走了進來,立即彙報了洪智有的情報。
“我早就發現那個書攤有些不大對勁,果然是毛人鳳的狗腿子。
“立即派人去把他們抓了。”
李宗仁勃然大怒,當即下令。
“是,副總統。”
房青領命。
……
下午兩點。
一身中山裝的沈醉來到了洪公祠。
“沈站長,等你好久了,快坐。”毛人鳳迎到了沙發上。
“局座,是要執行任務了嗎?”沈醉滿臉興奮的問道。
“非也。
“委座昨晚下令,取消了刺殺計劃。”毛人鳳道。
“為什麼?
“這可是天賜良機啊,一旦錯失,李德鄰成了氣候,想在京陵除掉他就更難了。”
沈醉皺眉不解道。
“畢竟是黨內之爭,當務之急是槍口必須朝外,抵禦紅票南下。
“委座的意思讓李宗仁先折騰一陣。
“讓你的人撤了。”
毛人鳳正然道。
“好吧。”沈醉道。
正說著,警衛員走了進來,湊在毛人鳳耳邊低語了幾句。
“我知道了。”毛人鳳臉色一沉,皺眉道。
“出事了?”沈醉見他神色不對,問道。
“實不相瞞,李宗仁剛剛抓獲了一批咱們的人。
“其中吳德厚被抓,秦景川和王漢文拒捕,一個被擊斃,一個服毒自殺了。”
毛人鳳沉聲道。
“可惡!
“李宗仁本就人生地不熟,就他和白崇禧手下那群蠢大兵,他們是怎麼知道的情報?”沈醉惱火道。
“這事是很怪。
“多事之秋啊!
“你先回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李宗仁傳我過去,估摸著少不了扯皮。”
毛人鳳頭疼的錘了錘額頭道。
“局座,你去李宗仁的官邸,會不會有危險?
“你也知道他對咱們保密局向來苦大仇深,萬一對你發難,防不勝防啊。”
沈醉皺眉擔憂道。
“不至於,委座現在還是總統,他李宗仁還沒上位,料他也不敢動我。
“再說了,吳德厚也不見得就會招認。
“放心吧,我去會會李德鄰。”
毛人鳳很有把握的說道。
送走沈醉,他上了汽車,直奔李宗仁的官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