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翔之與秦雙城一臉懵。
還從沒見過簽字這麼折騰的。
孔令侃也是一頭霧水。
等到了招待室,洪智有示意孔令侃坐在上首真皮沙發上,又在桌上備了昂貴的雪茄、紅酒、巧克力零食、果盤。
“孔少,近來北美那邊生意怎樣,聽說現在搞石油掙錢,我倒是有點興趣。
“孔少人脈廣泛,不知能否引薦洛克菲勒家族的管理層。
“要能搞到項目,咱們一起合作啊。”
洪智有剪好雪茄遞給他,扣動了噴槍。
孔令侃被他東一榔錘,西一棒頭的整迷糊了,下意識接過抽了一口道:
“倒是認識,但不熟。
“不過唐人街商會會長跟他們家打過交道。
“你要想做石油買賣,我可以試試看能牽到線不?”
“太好了,我就知道咱們能玩到一塊去。”洪智有又給他倒了杯紅酒,像老朋友一樣親和笑道。
“誰不知道洪先生的‘一九’論,孔某求之不得啊。”孔令侃心弦略微放鬆了些,笑了起來。
“那就一言為定了。
“來吧。
“現在咱們簽文件。
“簽之前,我們需要先進行口頭的確定。”
洪智有笑道。
“有這麼個程序嗎?直接簽不就行了。”孔令侃皺眉不滿道。
“你也知道外國人打官司走程序都得講究這一套。
“我這不有樣學樣嘛。
“你是吃洋味的,還是正規點好。”
洪智有笑道。
“行吧,麻利點。
“問完了趕緊讓我打電話。”
孔令侃叼著雪茄有些不爽道。
“葉處長,相機都檢查好了嗎?”洪智有問。
葉翔之看了眼桌上擺放的五個相機,和幾盒膠卷點頭道:“沒問題。”
“好,從現在起,在我沒有問訊完成之前,一直拍,不要停。”
洪智有吩咐道。
“是!”葉翔之領命。
拿起第一個相機對準神態愜意的孔令侃,哢嚓,開始拍了起來。
“孔令侃先生,根據我手上的偵查證據以及保密局存檔情報文件,我現在指控你以下通票證據,我希望你如實回答。”洪智有道。
“OK。”孔令侃夾著雪茄點了點頭,還拽了句洋文。
“你早些年在香島時被代號‘秘史一號’的況富春發展,加入了紅票組織成為了重要成員,代號山豬。
“你主要負責從事國府的經濟破壞任務,請問是否屬實。”
洪智有字正腔圓的問道。
“老子不是……”孔令侃剛要發飆。
“注意你的態度和語氣,如果你還想活著走出去。”洪智有麵無表情的提醒了一句。
“是!”孔令侃晃了晃酒杯,懶洋洋道。
洪智有打了個手勢,示意葉翔之不要停,繼續拍照。
“根據況富春的供詞與部分證據。
“我們證實,你在1947年和況富春奉紅票一號線密令,製定了暗流計劃。
“旨在通過股票、囤積哄抬物價、然後大肆轉移黃金等錨定實物,從而製造通貨膨脹,以打擊法幣、金圓券購買力,破壞國統區經濟。
“請問是否屬實。”
洪智有問道。
“沒錯,暗流計劃就是我提出並參與製定的。
“囤積物資,做空股票,轉移黃金,我都乾過。”
孔令侃泯了口酒道。
“數日前,你以遊說麥克阿瑟同意國府出兵為由,套取經費百萬,並暗中……”洪智有繼續提問。
孔令侃煩不勝煩,隻希望快點結束。
索性是配合著一並兒全認了。
“很好,簽字吧。”
洪智有很滿意。
把那些證據確鑿的“證據”一一呈上,和口供裝訂好,厚厚一遝開始讓孔令侃簽字。
孔令侃夾著雪茄簽字、按手印。
葉翔之一一拍照記錄了下來。
“我現在可以打電話,可以走了嗎?”孔令侃一扔筆,少爺脾氣又上頭了。
“電話可以打。
“但人不能走。
“打吧。”
洪智有笑了笑,抬手道。
孔令侃如同溺水之人抱住了稻草,一個箭步衝到電話機旁,撥給了蔣夫人:
“喂,姨母,快救我啊。
“他,他們要對我用重刑,還對我刑訊逼供,讓我簽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口供。
“姨母你快叫姨父來救我。
“他們會殺死我的。
“求求你,快救救我啊。”
孔令侃夾雜著哭腔哀求道。
待打完了,他避開葉翔之憤怒的眼神,搭聳著頭顫聲道:“我打完了。”
“不急。
“還想打給誰,都可以打。
“給他一個小時。
“隨便打。”
洪智有說完,拿了材料、相機和桌上的公文包走了出去。
“盯著他。
“再敢胡言亂語,把他的舌頭給老子剪了。”葉翔之叮囑了手下一句,快步跟了出來。
“秘書長,這麼搞會出大麻煩的。
“首先咱們沒有證據。
“況富春、柴前的口供、記錄中,並沒有跟孔令侃有關的線索。
“保密局資料庫,也沒有重慶號運黃金的事實資料啊。”
葉翔之追上洪智有不解的問道。
洪智有到了辦公室,示意他關上門。
“老葉,你可是雞鵝巷的老人,戴老板親授門生,軍統四大王牌殺手之首。
“就這?”
洪智有手心一揚,蹙眉看著他。
“可……”葉翔之有點懵。
“戴老板過去說有,那就有。
“現在我說有,也得有。
“沒有,也得有。”
洪智有拉開抽屜,拿出一搭美鈔丟在了他懷裡。
“現在有了嗎?”他夾著雪茄舒了一口問道。
“有了!”葉翔之道。
“圈子很重要。
“你想進來玩,人家憑什麼帶你。
“要麼玩命,要麼靠手藝。
“證據我連夜讓人做舊好了,都是仿真筆記,當年負責調查重慶號的人早死沒了,即便他們還活著,也隻會說是。
“至於柴前、況富春一案,是建豐和我親手辦的,檔案、資料都在他手裡。
“現在也是他抓的孔令侃。
“彆說孔令侃是況富春發展的紅票,你就說況富春是他爹,也是鐵證如山。”
洪智有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道。
“是。”葉翔之點頭道。
“記住了,辦事能力,不是說多有手腕,而是你時刻得知道上邊想要什麼?
“現在委座、建豐都想要掏孔家的兜,甚至是孔令侃的命。
“所以,孔令侃必須是紅票。
“委座、建豐也一定會咬死他是紅票。
“老葉,人教人,難成性。
“事教人,一遍成。
“我做完這次活,大概率不會再碰蔣家的破事。
“學好了!”
洪智有指了指他,笑道。
“呼!
“受教了,洪先生,你是我見過除戴老板之外,最厲害的人。
“我是服了。”
葉翔之向他鞠了一躬,正然道。
“戴老板會給你發美金嗎?
“我會!”
洪智有又拿出一遝錢丟給了他。
“那是,那是。
“從現在起,你就是我老板。”葉翔之笑道。
“把這些照片都洗了。”洪智有吩咐道。
“秘書長,我還有一事。
“孔令侃向夫人告狀了,萬一要鬨大,搞到國際上,我怕委座、建豐頂不住會把咱倆賣了啊。”葉翔之擔憂道。
“要賣也是賣你,他們還指望我發財呢。”洪智有請說戲謔笑道。
“這……”葉翔之麻了。
“放心吧。
“我從不坑朋友。”
洪智有打開公文包拿出了裡邊的錄音機。
然後,再指了指桌上的五個相機和一大堆封好的膠卷。
“我刑訊孔令侃了嗎?”他笑問道。
葉翔之愣了愣,旋即雙眼一亮:“沒,沒有。”
“我強迫他,打他,威脅他了嗎?”洪智有擠眉一笑,張手再問。
“沒有!
“他抽著雪茄、喝著洋酒,談笑間簽字畫押,甚是合作愉快。”葉翔之底氣十足的洪亮回答。
“那你還怕什麼?
“辦差去吧,老葉!”
洪智有笑道。
“是!”
葉翔之乾了一輩子活,還從沒這般輕鬆、踏實過。
他嘴角不自覺的含笑,快步往門口走去。
到了門口,他轉頭看著洪智有,撓頭笑問:“洪秘書長,我,我真的可以跟你做朋友嗎?”
“五個相機,這麼多膠卷,我還要請東京最好的鑒定師做錄音磁帶。
“前前後後這麼多錢。
“就為了給你擦屁股。
“你不會真覺得我是錢多,閒的蛋疼吧?”
洪智有對這個愚蠢的問題,表示很惱火。
“謝謝!
“我葉翔之這輩子沒朋友,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葉翔之抿了抿嘴唇,微微一笑快步而去。
……
士林官邸。
蔣夫人氣衝衝走進了委座的臥室。
委座臥室,外人是禁入的。
哪怕是夫人。
“夫人,夫人。”警衛上前想阻攔。
“讓開!”
夫人玉容一沉,嗬斥道。
撥開警衛,她快步走了進去。
“娘希匹,宋……”委座正在寫日記。
一見夫人闖了進來,他連忙兩筆劃掉,快速合上本子鎖進了抽屜。
“夫人,怎麼了?”
他站起身,日常苦著眉頭沉聲問道。
“告訴建豐,有些事得了便宜,找了麵子差不多就得了。
“他讓那個洪智有刑訊令侃,逼他承認是紅票,是什麼況富春的同黨。
“他到底想乾什麼?
“公報私仇。
“還是……想借機把我孔宋殺絕啊!”
夫人一改往日之溫柔,鳳目半眯冷冰冰的質問道。
委座皺了皺眉。
他是又喜又惱。
喜的是,洪智有手腕夠硬,心還是向著建豐的。
能把孔令侃打成紅票,孔祥熙不掏兜,彆想要人。
惱的是,這小子辦事還是急了。
看人也不嚴,電話都打到夫人這來了。
“來人,把建豐、洪智有給我叫來。”委座道。
“是。”
屬下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