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錢,在他眼裡隻怕就是九牛一毛。”
吳敬中笑道。
事實上,楊森托人送來的是三十根金條。
十根做人情。
剩下的嘛,充當自己的經費了。
“行。
“我這就去辦。”洪智有拿了箱子,轉身就走。
“喂,高……洪……洪什麼來著?”吳敬中喊住他。
“洪智有,智慧的智,有餘的有。”洪智有頓住了腳步,重複了一遍。
“智有,有什麼問題,可以打這裡的電話。”吳敬中寫了個號碼,遞給了他。
“謝謝。”
洪智有接過,揣進兜裡迅速而去。
洪智有前腳剛走,吳敬中就打電話把肖國華和小賈叫了進來:
“麻利的,簡單收拾下,這裡不能住了。”
“站長,這小子有問題?我去乾掉他。”年輕、略顯暴躁的肖國華冷冷道。
“那倒不至於。
“這人是戴老板親口作的保,應該能值得信任,要不你以為我能跟他聊這麼久?
“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要辦成了,特務科科長的侄子,那就是天大的助力。
“我興複滿洲站有望。
“要辦不成,就當十根黃金買個教訓,正好以暴露為由,申請撤回關內。”
吳敬中老謀深算的冷笑道。
“站長英明。”肖國華滿臉佩服道。
“小賈,你留下來等電話,見機不妙就撤。”
吳敬中吩咐了一句,簡單收拾了一番,拎著大箱子就要走。
“站長,房租還沒付呢?”小賈道。
“都撤離了,還交什麼房租?
“死腦筋。”
吳敬中罵了一句,噔噔下樓去了。
……
洪智有回到小屋,換上領口繡有日本陸軍紅色領章的呢子軍大衣,打了輛出租車直奔警察廳。
“謝謝,不用找了。”
司機是個白俄人,洪智有用俄語給了錢,快步下車走進了大廳。
在哈爾濱。
敢穿日本大佐級彆軍大衣的中國人,絕無僅有。
洪智有敢穿。
隻因這是土肥原在上滬親自贈予他的。
沒法,在這個遍地禽獸的鬼地方。
以鬼唬狗不失為一種法子。
再加上洪智有一米八的高個,斯文、貴氣的氣質,迎麵走來的偽滿警察、特務無不是偷偷注目,豔羨不已。
他徑直去了特務科。
咚咚。
洪智有叩響了門。
“進來。”裡邊傳來高彬陰沉的嗓音。
“叔叔。”
洪智有上前敬了個軍禮。
這位雙手沾滿鮮血的特務科長,有著東北人的魁梧骨架,單從發福的身段和微圓的臉盤,他看起來很厚實、可靠、親和。
然而,微眯、深邃處暗藏鋒利的雙眼與稀疏的見禿的頭發,又足以叫人感受到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是個複雜、可怕的人。
“在我這不興這套。
“臭小子,倒是有幾分人模狗樣,連土肥原機關長的大衣都敢穿啊。”
他像對待下屬一樣,親和且幽默的打趣道。
“沒法。
“沿途這一路過來,滿洲國的警察對自己人比老虎、豺狼還凶。
“沒這身皮,走不動道。”
洪智有笑道。
“哎。
“這世道哪還有人,都特麼禽獸,不是人吃你,就是你吃人。
“怎樣,老師還好吧?”
高彬笑問。
“叔,你是問我老師,還是你老師?
“要我老師阪西一郎,那身子骨估摸著沒幾年了,要你老師土肥原,一夜還能找兩個。”洪智有風趣道。
“你個臭小子,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對日本人恭敬點。
“他們現在為了搞什麼大東亞繁榮,天天把自己標榜的跟聖人一樣,張嘴道德,閉嘴道德,就特麼他們不道德。
“前段時間在一家日餐廳,有個商人說東鄉部隊在往中馬城圈人,飯都沒吃完,直接讓憲兵隊逮走秘密派送了。
“你是咱們老高家唯一的獨苗火種。
“這話對彆人,我是萬萬不會說的,明白嗎?”
高彬壓低聲音,語氣真摯而嚴肅。
“謝謝叔叔,我知道了。”洪智有脫下了外套。
“叔叔,我好歹也是高材生,又受土肥原先生重任,你幫忙在警察廳給我找個活唄。”洪智有道。
“早給你找好了,經濟股股長。”高彬笑道。
“經濟股?”洪智有略感詫異。
“怎麼,瞧不上啊。
“咱們警察治安、教育、經濟,但凡隻要是人從事沾邊,除了打仗、什麼都能管。
“管經濟好,三教九流,有錢的,沒錢的誰都得求著你。
“還不用出去挨槍子。”
高彬道。
“土肥原機關長有什麼指示嗎?”頓了頓他問。
“有。
“現在日本人在上滬搞經濟改革,拿不出對等的糧食、物資去對衝老百姓手裡的老錢,老百姓不願意拿黃金去兌日元。
“機關長希望能從華北、東北地區調集物資,優先把上滬給填充起來。
“上滬穩了,日元才會穩。
“同樣,他們打算扶植汪精衛、周佛海在南京或武漢成立偽政府。
“其中物資是偽政府穩定偽區的頭等要事。
“東北這邊未來承擔內輸的任務會很重。”
洪智有道。
“這不胡搞嗎?
“現在關東軍都吃不上大米了,還往關內輸送?
“我勸你少操這閒心。
“溥儀和汪精衛是兩路人,我看不一定能尿一壺去。
“這些事還是讓張景惠和周佛海他們去考慮吧。”
高彬搖了搖頭道。
“嗯。
“我給你和嬸嬸帶了點禮物,晚上一塊拿過去,兩年沒回哈爾濱了,你今晚可得請我搓一頓大餐。”洪智有笑道。
“晚上廳裡有飯局,你也得去。
“廳裡有個叫周乙的,兩年前去了敵後紅票組織搞潛伏,身份暴露逃了回來,也沒啥屁大功勞,張景惠還親自給他頒了個獎。
“白廳長已經宣布了,要提升他為行動隊隊長。
“哎。”
高彬有些情緒複雜的歎了口氣。
“叔叔不認識周乙,似乎對這個任命有些不高興?”洪智有看了出來。
“我沒跟他共過事,之前我一直在奉天,去年調過來的時候,他早就去了關內執行任務。
“不熟。
“一個不熟的人,很難讓人喜歡起來啊。”高彬顛著下巴笑道。
“叔,那你乾嘛不讓我當行動隊長?”洪智有道。
“這麼重要的職務,你以為是誰想給就給的,能讓你當經濟股股長,這都是土肥原大了招呼,還有我對周乙妥協的結果。”高彬道。
“好吧。”洪智有點頭。
“對了,哈爾濱這邊認識我的人很少。
“為了避親,以及實施與上滬76號部分協同任務,叔叔,我的建議使用一個新身份,這樣辦事方便一些。
“這也是土肥原機關長的建議。”
洪智有道。
“嗯,有長進,可以考慮。”高彬點頭。
“資料我準備好了,你往機要室錄入存檔吧。”洪智有道。
“洪智有?
“你小子連咱老高家的姓都不要了?”高彬揚眉,頗有幾分不爽。
“要改就徹底點,省的讓人查來查去的麻煩。”洪智有道。
“嗯。
“有土肥原作保,又有秘密使命,我回頭幫你跟保安局打聲招呼,應該不難。”高彬道。
“俊……智有,走吧,跟我去接人。”
他笑了笑,站起身道。
“接誰?”洪智有問。
“周乙!
“咱們的大英雄要回來了,作為特務科的行動隊長,這點麵子我還是要給的。
“萬一能喂熟呢?
“手裡多栓一條狗,終歸是件好事。
“不過,對這種關內來的,而且跟紅票打過交道的人,一定要多長點心眼,日本人是很喜歡搞連坐的,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在沒有喂熟之前,你我都得盯死了他。”
高彬吩咐道。
“是,叔叔。”洪智有欣然領命。
以偽滿現在的高壓環境,高彬又這麼精明,雖然比不上老餘在灣島時的地獄級,但難度指數絕對也快到天花板了。
周乙想潛伏下來,真心是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