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軍高層內部早就有人不滿了。
“要不怎麼會派我回來呢?
“這是土肥原機關長對我的考驗。
“他們就是想扶植一個能控製的中國大買辦,給他們往關內關外倒錢,倒物資。
“這回來第一炮就啞了。
“我這活不就瞎了嗎?
“再說了,日本人指不定哪天就敗了,到時候誰還認你這個特務科長。
“我沒錢,咋帶你和嬸嬸跑香島,跑美利堅去享清福啊。
“咱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啊。”
洪智有故意說的很大聲,好讓廚房裡的嬸嬸聽到。
高彬臉色一沉,小眼睛遲疑不定的閃爍了起來,最終還是擺了擺手:
“日本人都拿下了華北、華東了,怎麼可能會敗?
“你這是亂彈琴。”
“這樣吧,你實在想搞錢,可以去找劉振文,他喜歡搞錢,膽子也肥。”高彬也沒完全把路堵死了。
他是真對錢不太感興趣。
隻沉醉與國黨、紅票的貓鼠遊戲。
“阿傑,吃麵。”嬸子端著一大碗麵條走了過來。
居然煎了四個雞蛋。
洪智有也不客氣,大口吃了個精光。
“彆阿傑,阿傑的叫。
“既然改了名,就得按規矩來,以後叫他智有,省的惹來麻煩。”高彬提醒道。
“在家也不能叫啊。”廖春香不滿道。
“當然不能。
“你在家叫順口了,到了外邊就有可能叫錯。
“很多事就壞在這個隨意上。”
高彬板著臉道。
“拿著雞毛當令箭,衝誰發威呢。”
廖春香白了他一眼,轉頭挨著洪智有坐了下來,嘴裡卻是老老實實的改了口:
“智,智有你多吃點,不夠我再給你盛,管夠。”
“對了,你要不搬家裡來住吧。”她又道。
“不了。
“我鬨騰了這麼多年,難得你和叔叔有點清淨。
“我還得談女朋友啊。
“反正挨的不遠,隨時能過來蹭飯看你們。”
洪智有很委婉的拒絕了。
“那行吧。”嬸嬸沒再勸。
聊了一會兒,吃飽喝足,洪智有離開了。
……
翌日。
廳裡舉行了正式的任職儀式。
洪智有去經濟科報到。
經濟科科長叫孫德福。
由於兼管內務,經濟科是警察廳的錢袋子。
看似一團和氣的孫德福,隻是劉振文的提線傀儡。
報完到,洪智有去自己的辦公室簡單收拾一番後,來到外邊停車場,把兩個箱子還給了周乙。
“周隊長,昨晚走的太急,忘了您的行禮還在車上。”洪智有道。
“沒事。
“對了,劉魁你檢查下箱子,沒什麼事就放人吧。
“教育廳那邊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了。”
周乙吩咐了一旁的劉魁。
“教育廳算個屁,一群吃飽了沒事乾的家夥,依我看不用理他們,再審他幾天就老實了。”劉魁一臉不屑的說道。
“算了吧。
“就是個臭知識分子,這也是科長的意思。”周乙笑道。
交完箱子。
洪智有徑直去了劉副廳長的辦公室。
劉振文看似隨和、文氣。
但能做副廳長,掌控哈爾濱警察廳,這個人的背景很深。
洪智有叩了叩門。
“進來。”裡邊傳來劉振文的聲音。
“廳長。”洪智有道。
“怎樣,頭一天上班還習慣吧。”劉振文溫和笑問。
“習慣。
“孫科長說,是您的關照,特意給我安排獨間辦公室。
“謝謝您。”
洪智有道。
劉振文並沒有做這等安排,見他嘴上如此圓滑,不禁笑道:
“嗯,你是帝國歸來的高材生,又是澀穀先生親批的,對待人才嘛,總要優待的。”
“廳長。
“屬下有個不情之請。”洪智有道。
“說來聽聽,坐。”劉振文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洪智有把丁默邨的事說了。
“丁默邨……嗯,倒也不是外人。
“隻是這事您應該找白廳長和你叔叔啊。”劉振文和氣的打起了太極。
給日本人乾事,連溥儀都是拎著腦袋過日子。
沒點好處,誰會去管閒事。
彆說是丁默邨、李士群,就是天王老子的事,他也不會去沾。
“我叔叔說了,哈爾濱警察廳隻有一個廳長,那就是你劉廳長,一切都得您拍板才能落定。”洪智有送了他一頂高帽。
“這樣吧。
“我先去市政廳開個會,等有空了我再回複你。”
劉振文懶得跟他扯淡,直接下了逐客令。
“劉廳長。
“丁主任老母壽辰在即,他那邊是真急。
“這其實就是您一句話的事。
“事成之後,他願意給您這個數的金條,大的。
“我想您不會和金條過不去吧?”
洪智有張開右手,叉開五指。
“劉廳長,你想想,現在的日元是值錢。
“但萬一哪天打敗了呢?
“就不說打敗一事,隨著戰線拉長,日本人一定會瘋狂印鈔、鑄幣來搜刮滿洲國的各種資源。
“到時候日元就會變成廢紙。
“隻有金條才是關內關外通用的,這才是真正能保命的東西啊。
“還望您金口玉言,放行通關。”
洪智有低聲擠眉笑道。
一提到金條,劉振文眼裡就放光。
他不懂什麼通貨膨脹,他隻知道金條的確是個好東西。
這事他一句話確實能搞定,但他怕落了洪智有的圈套,畢竟盯著他位置的人有很多。
“要真是丁主任的貨物,倒也不是問題。
“這樣,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
劉振文拿起了電話,很快撥通了76號的專線:
“喂,是丁主任嗎?
“我是哈爾濱警察廳副廳長劉振文啊,上次在新京開會咱們見過的。
“聽說老弟您母親過壽,在東北搞了批貨被扣押了?
“好,我知道了。
“回頭武漢見。”
洪智有站在一旁,根本不慌。
楊森那邊早托人跟丁默邨打好了招呼。
彆看國黨與漢奸廝殺慘烈,高層之間涉及利益,互相放水是常有的事。
而且洪智有來時,在土肥原指示下,以後東北的貨物都會以76號丁默邨、李士群,或者即將建立偽政權高層汪精衛、周佛海等人的名義輸入關內。
“老弟,你很有本事啊。
“都跟丁主任搭上線了。
“我跟丁主任也不是外人,之前他來新京拜會關東軍司令,我是作陪,還算是聊得來。”劉振文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
“劉廳長,我跟我叔叔不一樣。
“他隻喜歡抓‘賊’,而我比較喜歡錢。
“關內的事和人我熟,關外您多關照。”
洪智有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
“去吧。
“讓高科長放人、放貨。”劉振文點了點頭。
“還是讓周隊長吧,您知道的我叔那人太教條。”洪智有笑道。
“也行。
“俊傑,我以前是見過你的,很好奇你為什麼要改名字啊?你跟高科長的關係是瞞不住的。”頓了頓,他頗是有些不解的追問了一句。
“廳長。
“關外認識我的人很多,但關內知道我的人很少。
“換個名字,有時候辦事情更方便。”
洪智有笑道。
“看來你的重心在關內?”劉振文道。
“從經濟學來說。
“貨物不流通,就無法生錢。
“一道山海關,阻斷了多少人的發財美夢。
“包括咱們,也包括很多……日本人!”
洪智有沒再往深裡點,好鼓不用重錘,劉文正自然會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嗯。
“去吧。”
劉振文雙眼一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個洪智有氣度沉穩,言詞老辣,小小年紀非同一般啊。
“恭秘書,去查查洪智有的底子,一定要詳細,讓你的老同學去東京那邊打探打探,還有七十六號跟他的關係等等。”
劉振文吩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