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金,金小宇死了?
“消息確……確定?”
高彬有種天塌了的感覺,不敢相信的問道。
金小宇是特務科為數不多的頂尖技術人才,忠誠、肯乾,在一次次要案偵破中屢建奇功。
這麼鋒利的一把刀,就這麼折了。
著實是令人難以置信。
李鬆泉也是一臉的驚駭。
他沒想到剛到哈爾濱,就給了自己一個這麼大的驚喜。
“走,去看看。”高彬道。
“高科長,密碼本我回頭讓人拿來給你,我還是先去憲兵隊吧。”李鬆泉慌了,脖頸颼颼冒寒氣。
“也好,辛苦了。”
高彬點了點頭,轉頭吩咐手下:
“叫上劉魁,去金班長家看看。”
……
到了金小宇家。
看著被一槍爆頭的屍體,高彬痛的眯眼嘖了一下嘴皮子。
聽取了一旁的警察陳述。
高彬拍打著手套,轉頭問一旁的劉魁:“劉股長,你怎麼看?”
“很正常,一看就是軍統的手法。”劉魁道。
“為什麼?”高彬問。
“紅票不會勒索女人、小孩。
“再者,像‘槍牌’手槍的子彈,隻有軍統這幫大爺才有,紅票一般都用的盒子槍。”劉魁經驗老道的分析。
“嗯。”
高彬點了點頭,突然話鋒一轉:
“周隊長在哪?
“你打電話去通知他一下。”
“打了,前邊哨卡的兄弟說,看見洪股長和周隊長一塊開車出去了。”劉魁道。
“這樣啊,那算了,不用叫他了。”高彬眼中寒芒一斂,擺了擺手道。
……
翌日,清晨。
周乙跺了跺滿身風雪,走進了一家早餐店。
“周隊長,您來,請上座。”夥計連忙招待。
“來碗豆腐腦。”
周乙徑直上了二樓,走到了角落裡的一張桌子。
老魏正在滋溜溜的喝羊湯。
“今天消息有點多。”周乙坐了下來。
“你說,我聽著。”老魏很精明的說道。
“第一件事,悅劍回奉天了,老汪已被魯明處決,目前一切還算安全。
“這次行動出事極有可能是叛徒出賣。
“目標是女性,哈爾濱與奉天兩地之間的外圍,對方應該不是核心成員。
“第二件事,小董和藥品有點眉目了。
“對了,你手上是不是壓了一批山貨?”
周乙語速低沉而迅速。
“是的,城裡做皮貨生意的不少,有錢人家都認那幾個老字號,根本不好賣。
“關內倒是搶著要,問題貨出不去,日本人卡的太嚴了。
“沒有硬的關係,天王老子也彆想出關。
“哎,我正愁怎麼跟周政委交代呢。
“怎麼你有門道?”
老魏雙眼一亮,欣然問道。
“嗯,我有個朋友能試試,但不見得有百分百把握,所以我想征求你的意見。”周乙沒有把話說的很滿。
正說著,夥計端來了豆腐腦。
“他家的羊湯不錯,你確定不嘗嘗。”待夥計下了樓,老魏笑問。
“不了。
“非必要場合,我儘量不吃葷。
“這麼多年早習慣了。”
周乙一如既往的沉穩回答。
“好吧,你可真是個苦行僧。”老魏很佩服的說道。
給周乙遞了支煙,他自個點了一根,吞雲吐霧道:
“我可以出貨,送到哪?”
“道裡森林街93號,老孟皮貨店。”周乙道。
“好。
“錢呢?”老魏道。
“這貨壓在你手裡也是浪費,先行交付吧。
“隻要他能把藥找到,這批貨就當送他了。
“你知道的,以眼下的情況再想找到這些磺胺抗生素藥品,已經不是錢的事了。
“做買賣不能老想著占便宜,否則買賣不長久。”
周乙喝了幾口豆腐腦道。
“明白。
“山上一直收不到消息,日本人要圍剿七星砬子兵工廠的事傳不上去,我是真著急啊。”老魏抽了口煙,發愁道。
“彆急,我有辦法。
“昨晚廳裡的通訊班班長被人暗殺了。
“我這幾天可能會很忙。
“你十點半到鬆花江南岸廣場一帶,會有輛車牌號碼是35的車過來,他會給你一個黑布攏著的簍子。
“裡邊有一隻信鴿。
“你出城到了山腳下,把消息綁在鴿子腿上,放了就行。”
周乙低聲吩咐。
“太好了。
“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手絕活。”老魏喜道。
“鴿子畢竟不是人。
“不見得能穩妥,這麼重要的情報不是到了絕路,我也不會指望它。”周乙搖了搖頭。
“也就是你不能喝酒,要不就衝鴿子和姓金的,咱們今天能喝上一整壺。”老魏欣然道。
“對了,顧秋妍的事,我已經向組織反映了。
“組織實在派不出第二個發報員,你再忍忍。
“她不是懷孕了嗎?
“到時候快生了,我再想法把她轉移到佳木斯那邊去。”
老魏說道。
“也隻能這樣了。
“你待會把錢付了。”
周乙喝完豆腐腦,拿起帽子,起身下了樓。
……
接下來幾天。
金小宇的死對特務科是個沉重的打擊。
副班長夏誌安臨時擔起了重則。
但顯然,他對很多技術工作還沒掌握到位,整個通訊班乾起活來遠不如以前流暢。
上午十點。
“科長,我這邊的工作基本接管完畢,請您指示。”夏誌安來到辦公室請令道。
“不急。
“這個李鬆泉很鬼啊。
“他知道待價而沽,一直握著密碼本不給,就是想撈一網大魚。
“既然他願意拖,就先放著吧。”
高彬道。
行動隊辦公室。
洪智有走了進來。
“你要的貨,我已經讓人送到了老孟皮貨店,藥有消息了嗎?”周乙開門見山問道。
“有。
“我已經查明小董把藥運到了山上,可惜被過三江給劫了。
“據可靠消息,這批藥現在有一小部分流入了關大帥手裡。”
洪智有從口袋裡掏出了藥瓶遞了過去。
周乙檢查了一遍:“看來,咱們得拔掉這個關大帥。
“不過這個人很有背景,不一定好辦。”
“不要拔掉他,他活著遠比死了有用,要殺也不能是現在。”洪智有道。
“你有什麼計劃?”周乙問道。
通過這幾次的事來看,洪智有雖然年輕,但辦起事來十分老辣。
“我想抬你一把。
“你這樣……”
洪智有湊在他耳邊說道。
“澀穀三郎不會見我,日本人有很強的等級觀念,我越過科長、廳長兩級去打報告,澀穀不僅不會見我,可能還會把我交給廳裡發落。
“廳裡肯定有關大帥的人。
“到時候計劃會泄露。”
周乙很謹慎的說道。
“我會先給他打個電話,有土肥圓機關長的麵子,他會同意見你的。”洪智有道。
“你應該親自去見他。”周乙道。
“你是一個很正直的人。
“而我隻是一個商人。
“澀穀三郎與我並不熟,這個人也不是很愛財,我一個經濟股股長又沒有查案的權利,不適合去見他。”
洪智有搖了搖頭道。
“好吧,我可以去見他。”周乙道。
“趁著李鬆泉還沒交出密碼本,我叔叔的心思沒放在抓軍統上,咱們趕緊把這事辦了。”洪智有道。
“你那批貨怎麼賣?我現在很希望你早點掙到錢啊。”周乙問道。
“聽起來你像是有門路?”洪智有笑問。
“關內我有門路。
“你也知道我去過敵後,北平有我們的地下交通站,我們在山城、上滬都有人手,其中不乏認識的國黨高級官員。
“我們可以幫你出貨,但前提是你得有個做賬、收錢的。
“你知道的,我們的難處是沒法通關。
“當然,你也可以賣給丁默邨他們。”
周乙說道。
“你說得對,我的確需要一個可靠的‘管家’,等搞定關大帥,我會去趟津海和上滬,把路線徹底鋪好再走貨。”洪智有並不著急。
何止上滬、山城,未來他還要把貨倒到香島去。
“好。”
“我現在去找高科長。”
周乙旋了旋小藥瓶,起身而去。
他現在比洪智有心急。
不把洪智有抬起來,一切都隻能是空談。
眾人拾柴火焰高。
周乙是行動派,隻要是覺得值的事,絕對是雷厲風行。
洪智有感覺這把投資很賺。
比起餘則成,周乙在某些方麵是有優勢的。
餘則成本就是半路出家,雖然有克公親自教導,但培訓時間極短。
這使得他的成長有一個曲折的過程,期間甚至犯了不少錯誤,職場的人情世故占了很多分。
而周乙是紅票地下黨的精英,一出山就是王者。
還是那種近乎機械般精密的人。
做事果決,手段乾脆。
甚至還能指揮剿匪、打仗,堪稱全才。
在沒那麼多人情世故的滿洲國,也隻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上牌桌,大家一塊玩。
這無疑會給洪智有省很多事。
說是如虎添翼,並不為過。
……
周乙到了科長室。
高彬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