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似乎對洪智有印象不錯。”劉振文道。
“當然。
“英俊、懂禮貌,腦子還好使,我聽店裡的老黃說,人家隨便支個招,雯雯的生意就上來了。
“鋼琴也彈的好。
“連老黃都說他們像天造地設的一雙。
“比起張淳元家那個張峰,的確是強了不少。”
李蘭笑道。
“哎。”劉振文歎了口氣。
“怎麼了?
“你就這麼反感洪智有?”李蘭問道。
“我不反感他。
“雯雯年紀不小了,洪智有的條件是合適的。
“我隻擔心是個圈套。
“洪智有說這番話的確有一定道理,但張仲年一家萬一真是紅票,我放了高彬會不會往我頭上甩鍋?”劉振文皺眉道。
“我覺得吧,洪智有出發點也許沒那麼肮臟。
“你想啊。
“高彬是他親叔叔,你呢,萬一他要和雯雯成了,你就是嶽父。
“你們倆本就現在合作的很好。
“他最不希望你高升或者離開哈爾濱。
“再者,這事辦成了的確對你不利,得罪人了人家隻會盯著你,升官的是他高彬。
“一升一降,你不正好頂了白啟明的廢缺。
“高彬坐上你的位置。
“人家說的沒錯,怎麼著都是你輸啊。”
李蘭分析道。
“他要是抱著做我女婿的心思那倒好。
“就怕這小子不是個好鳥啊。
“我這位置不要緊,彆把雯雯搭進去。”劉振文道。
“你先走一步看一步。
“日子還長,雯雯也不見得真看上他,觀察著再說。
“眼下你先考慮下張仲年的事吧。”
李蘭道。
“這個不急。
“我料到明天,就該有日本人打電話來了。
“三菱公司高層井田武雄的妻子曾身患隱疾,就是張仲年治好的,這個女人是東條英機的侄女。
“不僅如此,日本僑民、軍政要員不少人都知道張仲年。
“人嘛,哪有不得病不怕死的。
“張仲年在哈爾濱其實是有一定影響力的。
“如果能驚動她給警察廳施壓,或許能解套。
“這樣你明天去俱樂部跟那幫太太打麻將,可以旁敲側擊的提一句,那些太太中有人認識井田武雄的夫人。
“我相信洪智有如果真有心向著我這個‘未來嶽父’,誠心推動這件事,今晚咱們就能收到電話了。”
劉振文老謀深算的說道。
“是啊。
“隻要日本人下場施壓,你就可以把關係撇出來,名正言順的給高彬施壓。”李蘭道。
正說著電話響了。
劉振文起身接了:“喂,是我。
他立即切換了日語。
嘰哩哇啦說了一通後,掛斷了電話。
剛掛斷,又是電話打了進來。
短短半個小時,他一共接了六通電話。
“籲。
“真讓我說中了,看來洪智有這小子在玩真格的啊。”劉振文用詞很謹慎的說道。
“井田夫人、濱江特務總機關的宮本清野少佐。
“還有一些日僑商人朋友打電話來質問或求情了。
“我估計這個點,高彬也該接到電話了。”
他笑了笑道。
“是啊,人家這叫知行合一,看一步走兩步,可比張家滿嘴抹蜜的小子要強的多。”李蘭亦是讚道。
“你也看好他?”劉振文道。
“聽其言,觀其行啊。
“人家事就是辦的漂亮,給咱家送錢也是實心實意。
“主要是你沒覺得咱家那小祖宗這兩天心情不錯嗎?
“以前她哪天不是跟人欠了她一屁股債似的。
“小洪真有有這機靈勁,你和高彬拉他一把,就他那履曆,未來爬個廳長甚至警察總廳去也不是問題。
“怎麼說呢,你不覺得他跟你年輕時候一樣嗎?
“有腦子,也會來事。”
李蘭會心笑道。
“先看看吧。
“救出了張仲年,不見得能結了這個案子。
“我看看洪智有怎麼把人從高彬手裡撈出去。”
劉振文並沒有否定她的看法,反倒是多了幾分興趣。
……
次日。
高彬來到警察廳,直奔白啟明的辦公室。
白啟明沒來上班。
這位警察廳的龍頭,最近大部分時間都在泡溫泉,顯然已經對退休認命了。
他轉到來到劉振文的辦公室。
門沒關,高彬敲了敲:
“劉廳長。”
“老高,快,我正有事找你。”劉振文招手道。
高彬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劉振文起身泡了茶,推了過來道:“你應該收到電話了吧?”
“是啊。
“東條英機的侄女。
“特高課,濱江特務機關總部也都在給我打。
“依我看,下一個就該是岡村寧次了。”
高彬一如既往的幽默。
“這事,你怎麼看?”劉振文道。
“這是在我意料之內的。
“實不相瞞,我跟我媳婦還找張仲年撿過中藥呢。
“所以動刑的時候,我都沒敢讓劉魁上,也就是嚇唬嚇唬他。
“張仲年嘴很硬啊,你也可以說他很有骨氣。
“父子倆啥也不招。
“他兒子就在山上,話都被套出來了,還是一口咬定,他家大兒子張平汝是去山上淘金了。”高彬眼神一凜,有些惱火道。
“你管他淘金還是伐木。
“他就是一口咬定,不知道兒子在乾嘛,你也沒轍啊。
“日本人大部分時候都不講證據。
“但遇到他們想插手的人和事,他們又成了君子、聖人,能把事情掰的比頭發絲還細,你要查,那就得拿鐵證。
“得把張平汝押到特高課,甩他們臉上才能作數。
“老高,依我看人先把張仲年放了。
“他小兒子還在咱們手上,這是有佳木斯方向口供和證物的,就是給地下黨送信,打算投奔抗聯的。
“老的,審不審意義不大了。
“你看呢?
“畢竟東條英機侄女的麵子,咱們還是要給的。”
劉振文溫和笑道。
“哎,現在辦點事是真難啊,上邊一堆部門,日本人也一堆部門全卡在頭上拉屎撒尿。
“就這樣吧。
“我去放人。”
高彬站起身道。
路過刑訊二室。
他看到兩個刑訊員在那喝茶,高彬眼神瞬間變的嚴厲了起來:“咳咳。”
“科長。”兩人嚇的連忙起身。
“你們很閒啊。”高彬冷冷道。
他一旦嚴厲起來,那雙狹長的單眼皮小眼就會變的格外森嚴、鋒利,冰冷的讓人不敢直視。
“科長,是,是洪股長說這幾個人不用審了。
“一個地下黨,一個趕大車的,一個抗聯的。
“該打也打的差不多了。
“再打,除了殘廢、打死,也問不出啥來了。”
其中一人搭聳著腦袋回答。
“嗯。
“既然是洪股長說的,那就這樣吧。”高彬背著手轉身而去。
兩人皆是長舒了一口氣。
高彬曆來覺得仁慈是人類最愚蠢的思想。
不過為了提升侄子的威信,自己也隻有幫忙抬抬轎子了。
不過智有倒是說的對。
這仨人已經沒什麼價值,是時候處理了。
到了一室。
高彬親自把張仲年放出來,送到了門口:
“哎呀,張神醫,對不住了。
“憲兵隊、保安局都盯著我,我隻能公事公辦,還請你見諒啊。”
“高科長,我兒子和那丫頭都是無辜的,他們就是被紅票給蠱惑了,您法外開恩,就放了他們吧。”張仲年拱手請求道。
“張神醫,是真是假,我說了也不算啊。
“這得請示日本人。
“您受累了,請回吧。”
高彬抬手冷笑。
“高科長,我這些年頗攢了些家資,隻要能救小兒,我願意全部奉送,還請您務必開恩、美言啊。”張仲年苦苦請求道。
“老張,該說的話,我一定會說。”高彬道。
“您多費心。”張仲年無奈歎了口氣,上了汽車。
回到家。
張仲年剛坐下,夥計就拿了一封信走了進來:“掌櫃的,剛剛門口有個乞丐轉了封信,說是給您的。”
“哦?”
張仲年顧不上處理傷勢連忙拆開了。
看完後,他雙眼一亮,趕緊沐浴了一番衝夥計吩咐道:
“快,立即開車去哈工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