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天機閣主峰，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緩慢地碾碎。
這不是法則的攻擊，更不是靈力的摧殘。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否定”。
就像玄元在否定“天機閣”這個存在的本身。
“啊——！”
一名長老終於承受不住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碾壓，他體內的經脈寸寸斷裂，道基崩毀，七竅中噴湧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縷縷黯淡的、代表著他修為與生命本源的靈光。
恐懼戰勝了對禁物的恐懼。死亡，眼前的死亡，比那虛無縹緲的“注視”要真實太多了。
“我……我去拿！我去拿！”
天機老人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他知道，再遲疑片刻，天機閣萬載基業，連同他自己，都將步上那名長老的後塵，被徹底“否定”掉。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每動一下，都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不敢看玄元，隻是佝僂著身子，一步一顫地朝著大殿後方的一麵樸實無華的石壁走去。
“閣主！不可啊！”
僅存的三名長老中，有一人尚存一絲理智，失聲喊道，“那是取死之道！一旦開啟‘忘川’，我們都會被……”
他的話音未落，玄元那淡漠的目光終於從天機老人身上移開，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名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沒有像之前那個長老一樣化為光屑，也沒有像另一個長老一樣靈光潰散。
他的身體還在，跪在那裡，姿勢都沒有變。
但他的眼睛，卻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再無一絲神采。
他的生機，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在那一瞥之下，被抽乾了。
他成了一具尚有餘溫，卻比萬年頑石還要死寂的空殼。
剩下的兩名長老，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腥臊的液體再次浸濕了他們的道袍。
天機老人看到了身後發生的一切，他的心徹底沉入了無底深淵。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修士，不是什麼大能。
他就是“大禍”本身。與他相比，那扇門後的“注視”，似乎都顯得……不那麼緊迫了。
他走到石壁前，伸出枯槁的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暗紅色的精血。那滴血沒有滴落，而是懸浮在空中，散發著衰敗與不祥的氣息。
“以吾之血，告慰先祖……”
天機老人的聲音如同夢囈，充滿了絕望與麻木，“天機……當忘。”
隨著最後兩個字吐出，那滴精血“噗”地一下，沒入了石壁之中。
“嗡——”
整個主峰都為之劇烈一震。
那麵平平無奇的石壁，表麵開始浮現出無數扭曲的、像是活物般的黑色紋路。
它們如同血管，又如同蠕動的蟲豸，迅速布滿了整個牆麵。
牆壁的正中央，一個黑色的漩渦緩緩成型，漩渦之中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一種能將人的神魂都吸進去的、極致的“空洞”。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那漩渦中彌漫開來。
那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作用於存在本身的“寂滅”感。
花草瞬間枯萎，靈氣瞬間消散，就連光線照進去，似乎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天機老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不敢再靠近，隻是顫抖著指向那個名為“忘川”的入口：“道……道友……‘禁物’……就在裡麵……最深處……”
玄元沒有理會他，徑直朝著那個散發著無儘不祥的黑色漩渦走去。
那兩名幸存的長老，眼睜睜地看著玄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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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的感知中，玄元每靠近漩渦一步，他自身的存在感似乎就在被削弱一分，仿佛正在被那個“空洞”從世界上抹除。然而，玄元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腳步的節奏都沒有一絲紊亂。
當他整個人完全踏入黑色漩渦的瞬間，異變陡生“吼——！！！”
一聲不屬於任何已知生靈的咆哮，仿佛從萬古之前的混沌深處傳來，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中炸響！
那幸存的兩名長老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雙眼中的神采瞬間熄滅，身體像是被風化的沙雕，轟然垮塌，化作一地粉塵。
天機老人更是首當其衝，他張口噴出一道逆血，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遠處的殿柱上，渾身骨骼儘碎。
他驚駭欲絕地看到，從那個黑色的“忘川”入口中，伸出了一隻……不，那不是“一隻”，那是由純粹的、扭曲的、不斷變幻的“概念”所組成的觸手！
那觸手上沒有實體，卻布滿了無數張開又閉合的眼睛，每一隻眼睛裡都倒映著一個宇宙生滅的景象。
它散發出的氣息，讓時間、空間、因果、命運……所有天機閣引以為傲的大道法則，都在其麵前分崩離析，毫無意義！
“‘門’後的……東西……”天機老人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而來的便是徹底的絕望它被驚動了！
隻是打開封印，就引來了它的窺探！
然而，那恐怖的、由概念構成的觸手，在伸出漩渦，即將染指現實世界的刹那，卻猛地一滯。
隻見漩渦之中，玄元那平淡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出來了。
而他的手上，多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書，也不是卷軸。
那是一塊……不規則的，約莫人頭大小的黑色石板。
石板的材質非金非石，非骨非木，它仿佛是由凝固的“絕對黑暗”構成，任何光線落上去都會被徹底吞噬。
它的表麵並非平滑，而是布滿了無數細密的、如同刀刻斧鑿般的裂痕。
這些裂痕雜亂無章，卻又隱隱構成了一幅……無法被理解的星圖。
當玄元的手握住這塊石板時，他整個人的氣息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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