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改變了他命運的山洞。
他知道,從今夜起,一切都將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棋子。
他將成為棋手。
而那個藏在暗處的“影先生”,將會是他踏上這條通天之路的……第一塊墊腳石。
“走。”
陸遠一聲令下,率先走出了山洞。
鬼麵緊隨其後,身形融入黑暗,開始探查前路。
雲嬋則踉蹌地跟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堆即將熄滅的篝火,眼中最後一絲屬於水月宗弟子的光芒,徹底湮滅。
夜色深沉,殺機四伏。
一場新的追逐與反殺,才剛剛拉開序幕。黑石廢墟,名副其實。
嶙峋的黑色怪石拔地而起,如沉默的巨人骸骨,直指陰沉的天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與腐朽混合的怪味,靈氣在此地狂暴得像一群脫韁的野狗,胡亂衝撞,撕咬著一切試圖駕馭它們的神識。
鬼麵走在最前,他的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卻又穩如磐石。他沒有動用絲毫靈力,全憑最原始的獵人本能,解讀著風中的信息、石上的苔蘚、以及遠處妖獸不經意間留下的痕跡。他像一縷真正的鬼影,完美融入了這片絕地。
他的後方,陸遠不緊不慢地跟著,看似在觀察四周,實則他的心神早已沉入識海。
那片曾經空曠的精神世界,此刻正上演著一場風暴。一邊是雲嬋的【水月之道】,化作一片迷蒙的幻境之海,時而明月高懸,時而水波蕩漾,充滿了誘惑與虛無;另一邊,則是鬼麵的【殺戮之道】,凝聚成一柄血色巨刃,煞氣衝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屠戮萬物的恐怖意誌。
兩股力量在他的識海中對峙、衝撞,任何一個普通的煉氣修士,恐怕早已被這恐怖的道韻撕成碎片。
但陸遠不是。
他的識海中央,那枚黑色玉簡靜靜懸浮,像一個永不滿足的黑洞,貪婪地分析、拆解著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兩個亟待破解的複雜程序。
雲嬋跟在最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築基期的修為跌落得太快,她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次運轉靈力都帶來針紮般的刺痛。她望著前麵那個男人的背影,那個不久前還任由她拿捏的凡人,此刻卻成了她必須仰望的“主人”。
恨意像毒藤,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
但她更清楚,沒有陸遠,她和鬼麵,兩個被廢掉的“高端戰力”,恐怕連走出這片山林都做不到。那個“影先生”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
她低垂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uf的冷光。她要活下去,她要恢複實力,然後……她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甚至更多。
這個男人,是她的枷鎖,也可能是她唯一的跳板。
三日後,鬼麵停下了腳步。
他指著前方一處被巨大藤蔓遮蔽的崖壁裂縫。
“主人,就是這裡。一處古代妖獸廢棄的巢穴,足夠隱蔽,內部空間也夠大。”
裂縫入口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內裡卻彆有洞天。一個足有百丈寬闊的巨大洞窟呈現在三人麵前,乾燥,通風,且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陳腐氣息,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活物光顧了。
陸遠滿意地點點頭。
他沒有廢話,直接走向洞窟最深處,那裡有一塊相對平整的石台。
“鬼麵,洞口交給你,布置警戒。我不希望在我閉關的時候,有任何東西能悄無聲息地摸進來,無論是人,還是妖獸。”
“雲嬋,”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你就在外間調息。彆想耍花樣,也彆嘗試靠近我。我的神識,會一直‘看’著你。”
這句警告輕描淡寫,卻讓雲嬋渾身一僵。
她的那點小心思,仿佛被瞬間看穿。
她咬著嘴唇,低聲應道:“是,主人。”
陸遠不再理會兩人,徑直在石台盤膝坐下,那枚黑色玉簡被他扣在掌心。
他閉上雙眼,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沉寂下去,仿佛與身下的岩石融為一體。
洞窟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鬼麵走到洞口,從懷中摸出幾塊不起眼的獸骨和幾根不知名的草繩,開始布置起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物理陷阱。他知道,在這種靈氣混亂的地方,任何靈力禁製都可能因為靈氣潮汐而失效,隻有這些不會引發任何靈力波動的小玩意兒,才能成為最可靠的防線。
雲嬋則選了一個遠離洞口的角落坐下,吞下一顆療傷丹藥,強迫自己進入修煉狀態。但她的心,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
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洞窟深處那個模糊的背影。
一個煉氣期……妄圖掌控“道”?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宗門裡那些驚才絕豔的天驕,也隻敢在金丹期以後,才開始嘗試觸碰道的邊緣。
他憑什麼?
……
與此同時,數百裡之外,陸遠他們最初棲身的山洞。
一道漆黑的人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洞口,仿佛他本就屬於這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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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修長,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之中,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純白麵具,隻有兩團深邃的幽光在眼部的位置緩緩旋轉。
他就是“影先生”。
他走進山洞,目光掃過那幾具早已僵硬的屍體,沒有絲毫波動。
他的腳步停在篝火餘燼旁,緩緩蹲下身。
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在灰燼中輕輕撚過。
“三種不同的靈力殘穢……水月宗的幻術,鬼麵那個廢物的殺氣,還有一個……嗯?”
影先生的動作停頓了。
他感應到了第三種氣息,微弱,駁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就像一個剛剛踏入仙途的菜鳥留下的痕跡。
但這不合理。
一個菜鳥,怎麼可能在水月宗的真傳弟子和成名已久的殺手鬼麵之間存活下來?甚至,從現場的痕跡看,這個菜鳥似乎還成了主導者。
“有意思的變量。”
影先生站起身,走到洞壁前。那裡,有一道被蠻力轟出的裂痕。
他伸出手,貼在裂痕上,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麵具下的幽光閃爍了一下。
“竊取……道?”
他的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訝異。
他能感覺到,雲嬋和鬼麵的“道”,並非被擊潰,而是像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強行剝離、抽走了!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手段。
他背後的“組織”耗費了巨大的代價,才研究出如何“嫁接”道,讓不合格的容器承載本不屬於他們的力量。而現在,竟然有人能反過來“竊取”這些嫁接好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