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慧空和尚低垂著眼簾,手中的佛珠撚動得更快了,發出一連串細微急促的“噠噠”聲。他口中依舊念念有詞,但那佛號聲中,卻多了一絲不穩的顫抖。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在自己的性命麵前,這些信條正在經受最嚴酷的考驗。
他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邊的慕容雪。
她最弱。
護心丹的藥效即將耗儘,寒毒纏身,幾乎沒有戰鬥力。如果規則是真的……她無疑是第一個該被“淘汰”的人。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慧空心中默念,但那撚動佛珠的頻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慕容雪靠著樹乾,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將心肺咳出來。她本就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她聽到了那句話,但身體的痛苦讓她的大腦反應慢了半拍。
當她終於理解那句話的含義時,一股比寒毒更冷的絕望攫住了她。
她看向韓無忌,又看向慧空和尚,最後目光落在了已經將手放在刀柄上的林風身上。她看見了他們眼中或隱藏或流露的掙紮、計算,以及……殺意。
她,就是那個最容易被犧牲的代價。
“嗬嗬嗬……”
蒼老的笑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和欣賞,仿佛在欣賞著籠中困獸們精彩的表情。
“彆想著耍花樣。迷魂林裡,老夫就是天。你們的一舉一動,一思一想,都逃不過老夫的眼睛。”
聲音落下,林風終於崩潰了。
“憑什麼!”他猛地拔出刀,刀尖卻沒有指向任何人,隻是胡亂地對著空氣揮舞,“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憑什麼要我們自相殘殺!”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
“無冤無仇?”那個聲音冷笑一聲,“闖進老夫的地盤,就是最大的仇。規矩就是規矩。你們可以不遵守,那就一起留下來,給這林子裡的花草當肥料吧。老夫可沒那麼多耐心。”
威脅,毫不掩飾的威脅。
韓無忌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壓過了林風的嘶吼和慧空的念經聲。
“前輩。”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林中抱了抱拳,“我們無意冒犯,來此隻為求藥救人。可否行個方便,指條明路?”
他在拖延時間,也在試探。
“求藥救人?”聲音裡滿是嘲弄,“那個小女娃嗎?她體內的‘玄冥寒毒’,可不是一株小小的雪蓮就能解的。就算你們上了雪蓮峰,拿到了雪蓮,也不過是飲鴆止渴。”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慕容雪和韓無忌心中炸開。
慕容雪的身體劇烈一顫,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韓無忌則心頭劇震。對方竟然一口道出了慕容雪所中之毒的名字!這“玄冥寒毒”極為罕見霸道,尋常江湖郎中根本聞所未聞,他是從一本古籍殘卷上才偶然得知。此人到底是誰?
信息差!巨大的信息差!對方對他們了如指掌,而他們對對方一無所知。
“前輩既然知道此毒,想必有解救之法?”韓無忌立刻抓住了重點,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
“解法?”蒼老的聲音拉長了調子,“解法嘛……自然是有的。不過,老夫為什麼要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變得陰冷而誘惑:“但也不是不能商量。你們的遊戲,現在開始。誰能第一個殺了身邊的人,老夫不但放他離開,還會告訴他這‘玄冥
冥寒毒’的真正解法。怎麼樣?對你,或者對那個姓韓的小子來說,這可是個不錯的交易啊。”
這話直接將矛頭指向了韓無忌和慕容雪。
慕容雪如墜冰窟。她能感覺到,韓無忌投向她的目光,多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東西。
是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女人,賠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還是殺了她,換取自由和更珍貴的秘密?
這道選擇題,太殘忍了。
而林風,在聽到“第一個殺了身邊的人”後,眼神徹底變了。他看向慕容雪,那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像狼在打量一隻毫無反抗能力的羔羊。
機會!這是他的機會!
殺掉這個本就活不長的女人,他就能活下去!
“鏘!”
一聲脆響,林風的刀動了。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箭步就朝慕容雪衝了過去,手中的鋼刀在昏暗的林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直劈她的脖頸!
“林風,你敢!”韓無忌暴喝一聲。
他沒想到林風會如此果決,或者說,被恐懼逼到了如此地步。
電光火石之間,韓無忌動了。他沒有拔劍,而是身體一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撞向林風。他的肩膀精準地撞在林風持刀的手臂上。
“砰!”
林風隻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手臂一麻,鋼刀頓時脫手飛出,“當”的一聲釘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乾上,刀身兀自嗡嗡作響。
“你……你做什麼!”林風被撞得連退幾步,又驚又怒地看著韓無忌,“你想一個人獨吞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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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韓無忌阻攔他,就是想搶下這“第一殺”的獎勵。
韓無忌沒有理他,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讓林風心底發毛。
“阿彌陀佛。”一直沉默的慧空和尚突然開口,他擋在了慕容雪身前,對林風宣了聲佛號,“林施主,何必如此心急。濫殺無辜,有違天和。”
林風漲紅了臉,指著慧空罵道:“假慈悲!你敢說你剛才沒動心?她反正都要死了,讓她早點解脫,成全我們,有什麼不好!”
“夠了!”韓無忌低喝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定格在林風臉上:“你以為殺了他,你就能活?你以為那個藏頭露尾的家夥,會信守承諾?”
“他……”林風一時語塞。
“他把我們當猴耍!”韓無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他要的不是我們其中一個人的命,他要的是我們所有人的命!他想看我們互相猜忌,自相殘殺,最後全部死在這裡!”
“你憑什麼這麼說!”林風不服氣地反駁。
“就憑他是個看門的。”韓無忌一字一頓,“一個看門的,有資格決定誰能上山,有資格拿出‘玄冥寒毒’的解法?彆天真了!他如果真有這個本事,還會在這裡當一個見不得光的看門狗?”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林風和慧空的頭上。
是啊……一個區區看門的,哪來這麼大的權力?
這分析合情合理,邏輯上毫無破綻。
慧空和尚撚動佛珠的手指慢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