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顯然也意識到了危險，她下意識地向韓無忌身邊靠了靠，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見過無數凶獸、魔頭，但從未有一個，能像眼前這個“小女孩”一樣，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她感到靈魂都在戰栗。
樹梢上的女孩歪了歪頭，似乎對兩人的緊張反應感到有些好笑。
她的小腿不再晃蕩，赤足輕點樹枝，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
她落在兩人十步開外，腳尖點地，連一根草葉都未曾壓彎。
“你們……很怕我？”
她開口，聲音清脆如銀鈴，卻帶著一絲不解。
韓無忌強迫自己放鬆緊繃的神經，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顯得無害的笑容，拱了拱手。
“小妹妹說笑了。我們隻是……剛剛經曆了一場大難，有些驚魂未定。不知此地是何處？小妹妹又是……”
他的話術很講究。稱呼對方“小妹妹”，是故意示弱，順著對方的外表往下說，麻痹她的警惕。同時，主動詢問地點，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徹底的、無知的“外來者”。
女孩燦金色的眼眸眨了眨，像是沒聽出韓無忌話裡的機鋒，反而對他的說辭更感興趣了。
她邁開小腿，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韓無忌和慕容雪的心跳上。
“大難？”她走到韓無忌麵前，停下腳步，小巧的鼻子微微聳動，像是在嗅聞什麼氣味。
“嗯……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
“有‘井’裡那股腐爛的臭味，但又被什麼東西洗過一遍……還混著一股……嗯，像是剛剛烤熟的雷鳥羽毛的香氣。”
韓無忌心裡咯噔一下。
腐爛的臭味，無疑是“看門人”那怨毒詛咒留下的氣息。
烤熟的雷鳥羽毛？是九陽霹靂子！
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女孩，隻用鼻子聞了聞，就幾乎將他剛才的經曆猜了個七七八八！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還有你，”女孩忽然轉向他，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胸口，“你身體裡，藏著‘井’的‘泉眼’……雖然隻是一小滴，但很純粹，很乾淨。”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個看守‘泉眼’的老東西，雖然又老又臭，但可不是隨便什麼蟲子都能捏死的。”
她的語氣充滿了純粹的好奇，仿佛一個孩童在追問一個複雜玩具的原理。
但在韓無忌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驚雷。
她全都知道！
她知道“往生井”，知道“看門人”，甚至知道自己吸收了那股本源之力！
信息完全不對等！
在對方麵前，自己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人，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韓無忌的大腦飛速運轉。
裝傻？已經沒用了。對方顯然有洞悉本源的能力。
硬拚？那是找死。
那麼……隻能賭一把了。
賭對方的目的，真的隻是“好奇”。
“小……前輩，”韓無忌立刻改了稱呼，臉上的笑容變得苦澀而無奈，“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開始半真半假地敘述。
“我們二人被仇家追殺，無意中闖入一處秘境。那秘境正在崩塌，我們慌不擇路，掉進了一口古井之中。”
“井下有一個恐怖的怪物，它似乎要吞噬我們。在生死關頭，我們引爆了一枚保命用的雷符，僥幸將那怪物重創。然後趁著空間徹底毀滅前，我們才逃了出來。”
“至於前輩所說的‘泉眼’……晚輩隻感覺在逃出來的一瞬間，有一股灼熱的力量鑽進了身體，現在還……還橫衝直撞，痛苦不堪……”
說到最後，韓無忌的臉色變得蒼白，額頭滲出冷汗，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仿佛真的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這是表演，但也不全是。
那股本源之力雖然精純，但畢竟屬於外來之物，尚未被他完全煉化，確實在他的經脈中造成了一些小小的麻煩。他此刻做的，就是將這三分的麻煩，演成十分的痛苦。
將自己的“收獲”，偽裝成一個致命的“隱患”。
慕容雪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韓無忌的意圖。她連忙扶住韓無忌，焦急地對女孩說：“前輩，求求您救救他！他快要被那股力量撐爆了！”
女孩看著兩人“真情流露”的表演，燦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小手，隔空對著韓無忌的胸口虛虛一抓。
嗡！
韓無忌隻覺得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籠罩了自己。下一秒，他藏在氣海丹田深處，那一縷剛剛到手的本源之力，竟不受控製地被牽引出來，在他胸口皮膚下彙聚成一個米粒大小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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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點呈琉璃色，純淨無瑕，散發著令人心醉的能量波動。
韓無忌心頭大駭。
這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對方根本不用接觸自己，就能隨意操控自己體內的力量！
“咦？”
女孩發出一聲驚歎，仿佛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
“真的……是真的……‘井’的本源，被‘純陽天雷’洗練過……剔除了所有的‘腐穢’，隻留下了最原始的‘世界之基’……”
她看向韓無忌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審視，不再是漠然，而是一種……一種煉器大師看到絕品神材、美食家看到頂級食材的狂熱！
“有趣！太有趣了！”
她拍著手，原地轉了一圈，五彩的羽衣隨之飄舞，流光溢彩。
“居然有生物，能以自身為熔爐，承載這種‘基石’……你的身體構造一定很特彆。不行，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研究？
韓無忌聽到這兩個字，頭皮都麻了。他毫不懷疑，對方的“研究”，很可能就是把自己切片。
“前輩！”他強忍著心中的驚懼，咬牙說道，“晚輩願意將此物獻給前輩！隻求前輩能出手將它取出，晚輩實在無法承受……”
他擺出一副恨不得立刻將這“燙手山芋”扔出去的架勢。
“給你？”女孩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前仰後合。
“咯咯咯……你太小看‘世界之基’了。它一旦與你的神魂本源產生鏈接，就無法被外力取出了。除非……”
她的話停住了，燦金色的眸子在韓無忌身上掃了掃，意味深長。
“除非，把你的神魂和肉體一起碾碎，它自然就掉出來了。”
慕容雪的臉“唰”一下白了。
韓無忌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對方不僅看穿了他的底牌，還直接點明了這東西的價值和無法剝離的特性。
自己成了一個行走的寶庫，還是一個鑰匙和寶庫焊死在了一起的那種。
“不過……”
就在氣氛凝固到冰點時，女孩話鋒一轉。
“我對殺掉你這個有趣的‘容器’，暫時沒什麼興趣。比起一顆死氣沉沉的‘基石’，我更想看看，它在你體內，最終會‘長’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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