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隻需要知道,那三萬冤魂,在地下等了十年。”
“他們,在等一個公道。”
“而我,是來幫他們討還公道的。”
廂房內,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立看著桌上的寶籙,又看看眼前的陳夜。他忽然明白,自己得到的不僅僅是一卷能帶來皇位的寶籙,更是一把足以將整個大夏王朝掀個底朝天的,雙刃劍。
用,還是不用?
他緩緩地,將手再一次按在了那個古樸的木匣上。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我答應你。”
陳夜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融進深沉的夜色。
趙立依舊端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木匣。那溫潤的觸感,此刻卻仿佛烙鐵一般,燙得他指尖發顫。
廂房內,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贏了。
從陳夜拿出這卷《紫微寶籙》開始,他就贏了。父皇篤信天命,大哥趙弘又恰到好處地“瘋了”,用一場聲勢浩大的鬨劇,將“天命”二字狠狠砸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儲君之位,已是他囊中之物。
可他卻感覺不到半分喜悅,反而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脖頸,那信子就貼在他的皮膚上,絲絲地吐著寒氣。
陳夜。
這個男人就像一團看不透的濃霧。他自以為掌控了一切,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也被卷入了對方更深、更黑暗的圖謀之中。
赤水大營案!
十年前那場驚天血案,將當時如日中天的先皇後外戚勢力連根拔起,三萬忠魂一夜之間淪為叛逆,連帶著大哥趙弘也從雲端跌落塵埃。
那是父皇親手蓋棺定論的鐵案!
陳夜要翻案,就是要打父皇的臉,就是要將如今朝堂的格局徹底推倒重來!
這哪裡是輔佐自己登基?這分明是想借自己的手,掀翻整個大夏王朝的棋盤!
“殿下。”
心腹侍衛魏征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憂慮。
“此人……太危險了。”
魏征跟了趙立十年,見慣了陰謀詭計,卻從未見過陳夜這樣的人。他不像謀士,更像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索命惡鬼,那雙眼睛裡燃燒的不是欲望,而是足以焚儘一切的仇恨。
“用一把沒有刀柄的劍,稍有不慎,便會傷到自己。”魏征低聲勸道。
趙立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與自信。他輕輕拍了拍身前的木匣,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魏征,你怕了?”
“屬下……”
“不用怕。”趙立打斷了他,“自古以來,成大事者,哪個不是在刀尖上跳舞?這把劍雖然沒有刀柄,但足夠鋒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宮方向隱隱傳來的喧囂。
“猛虎才好用。隻要鏈子夠粗,就不用怕它噬主。”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他的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鏈子?
他真的有足夠粗的鏈子,能鎖住那頭名為“陳夜”的猛虎嗎?
……
紫宸殿外,一片狼藉。
大皇子趙弘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狀若瘋魔。他手裡抓著半截斷裂的玉如意,猩紅著雙眼,對著緊閉的殿門嘶聲咆哮。
“父皇!父皇您開門啊!”
“災星降世!金烏西墜!有逆臣要竊我大夏國運啊!”
“兒臣看見了!都看見了!那妖人身披星光,手持假詔,他要……他要……”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隻是抱著頭,痛苦地嚎叫起來,聲音淒厲,如同鬼哭。
禁軍們將他團團圍住,卻不敢上前。這畢竟是皇子,哪怕是失了勢的瘋皇子,也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動的。
殿內,燈火通明。
年過花甲的夏皇趙淵,正坐在龍椅上,手裡端著一碗參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殿外的喧囂,不過是窗外幾聲惱人的蟬鳴。
他身旁,侍奉了幾十年的大太監高福,躬著身子,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陛下,大殿下的瘋病……又犯了。要不,讓太醫去瞧瞧?”高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趙淵終於放下了茶碗,碗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殿外的哭嚎聲,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瘋了?”趙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看,他比誰都清醒。”
高福心頭一跳,把頭埋得更低了。
“今晚,欽天監的動靜,宮外的傳言,還有他恰到好處的‘瘋病’……嗬,這一環扣一環,真是好手段,好算計啊。”
趙淵慢慢站起身,踱到殿門口,透過門縫,看著自己那個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長子。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憐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金烏墜,玉兔升……”
他低聲念著方才趙弘喊出的讖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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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指代太陽,也就是帝王。
玉兔……
他想起了自己的二兒子趙立,其母妃的封號,正是“玉妃”。
真是拙劣的把戲。
“高福。”
“奴才在。”
“去查。”趙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今晚,除了這個蠢貨,還有誰在外麵奔走。尤其是老二,看看他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是。”高福不敢多問,躬身領命。
“還有。”趙淵轉過身,目光落在殿內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圖》上,“傳朕旨意,大皇子趙弘,德行有虧,言行瘋癲,即日起,遷出東宮,於皇陵思過,無詔不得返京。”
高福的身體猛地一顫!
遷往皇陵思過?
這和直接廢黜太子,有什麼區彆!
他終於明白,陛下什麼都知道。他不是被蒙蔽了,他隻是在借坡下驢!
大皇子趙弘今晚的“瘋”,恰好給了陛下一個廢黜他的,最完美的理由!
而那個自以為得計的二皇子……
高福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帝王心術,深如淵海。
他們這些做兒子的,自以為在算計君父,殊不知,自己從始至終,都隻是君父棋盤上的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