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
王富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燕王!那可是當今陛下的親弟弟,大夏最富有的藩王!他的封地,燕雲十六州,是整個大夏最富庶的地方!燕王府的財富,更是富可敵國!
如果平叛成功,繳獲的財富,自己能分三成……那……那簡直是……
王富的胖臉因為激動而漲成了豬肝色,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在向他招手。
“可……可太子殿下會同意嗎?這麼離譜的契t約……”
“他會的。”顧慎的語氣無比篤定,“因為他現在急需用錢。而且,他根本看不起你,一個商人而已。在他眼裡,這不過是一張廢紙。隻要能拿到錢,他什麼都會答應。更何況,這契約,我會讓詹事大人‘不經意’間替你提出來,就說是效仿前朝舊例,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一點,”顧慎看著王富,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必須讓太子殿下,在這份契約上,蓋上他的‘天下兵馬大元帥’金印!”
王富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潑天富貴。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顧慎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
真是個愚蠢的胖子,滿腦子都是金錢。燕王會輸嗎?當然不會。我的整個計劃,就是建立在燕王不會輸,甚至不會真的和朝廷開戰的基礎上。這張契約,從一開始就是個催命符。太子一旦蓋上了元帥金印,就等於承認了他將未來的國家財產燕王府的資產)私下抵押給了商人。這在文官集團眼中,是動搖國本的重罪!等風波平息,太子倒台,這張契約就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而王富……他以為自己能分到戰利品?真是天真。這張契約隻會給他帶來殺身之禍。一個與太子勾結,企圖瓜分皇室財產的奸商,滿朝文武,誰會放過他?到時候,他的萬貫家財,自然會‘合理合法’地充入國庫,正好填補上錢德海哭窮的那個窟窿。一舉三得,完美。
“小人明白了!小人全明白了!”王富從對財富的幻想中驚醒,對著顧慎納頭便拜,“顧先生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小人這就回去準備,一定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
顧慎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看著王富連滾帶爬離去的背影,顧慎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
茶水苦澀,正如這人心。
皇宮,禦書房。
大夏皇帝趙淵,身著一襲明黃色常服,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前,練習書法。
他已經五十多歲,但身姿依舊挺拔,麵容清臒,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他身旁,侍立著一個麵白無須的老太監,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陳洪。
趙淵的筆在宣紙上遊走,筆鋒蒼勁有力,‘靜’字一氣嗬成,卻在最後一捺時,微微一頓,一滴濃墨滴落紙上,毀了整幅字。
“亂了。”趙淵放下筆,看著那團墨跡,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陳洪躬著身子,不敢言語。他知道,皇帝說的不是字,是朝局。
“太子在東宮發怒,拔劍指著戶部尚書。”
“戶部、工部、兵部,三部主官,異口同聲,說錢糧器械,都有問題。”
“現在,太子準備去找商人‘借錢’了。”
趙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家常事。但他每說一句,陳洪的腰就彎得更低一分。
……
陛下生氣了。跟了陛下一輩子,我知道,他越是平靜,心裡那座火山就越是接近噴發。太子殿下這次,太急了。而那些老臣,也太過了。這哪裡是巧合?分明是串通一氣,要給太子難堪!他們這是在逼宮啊!隻是……他們哪來這麼大的膽子?背後,一定還有人。會是誰呢?張居正?他遠在千裡之外。難道是……
“陳洪。”趙淵忽然開口。
“奴才在。”
“你說,這滿朝文武,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默契了?”趙淵拿起那張廢掉的字,湊到燭火上,看著它慢慢卷曲,化為灰燼。
陳洪冷汗涔涔而下,不敢回答。這是神仙打架,他一個凡人,插嘴就是死。
趙淵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他自顧自地說道:“老大太子)性子急,朕知道。讓他去碰碰壁,吃點苦頭,也是好事。隻是,這些臣子,用這種手段來‘匡扶’君主,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火光映著趙淵的臉,明明滅滅。
“他們真以為,朕老了,糊塗了,什麼都看不出來嗎?”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著陳洪:“朕讓你查的那個叫顧慎的年輕人,有結果了嗎?”
陳洪心頭一凜,連忙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雙手奉上。
“回陛下,查到一些。顧慎,年十九,原是江南一介布衣,三年前鄉試不中。其父曾是翰林院編修,後因言獲罪,流放遼東,死於途中。此後顧慎便遊學四方,半月前方至京城,與……與燕王府的幾位舊人,有過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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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淵接過卷宗,卻沒有打開。
“燕王府的舊人……嗬嗬。”趙淵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朕的好弟弟啊,人在燕地,手卻伸到京城裡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麼。
“這個顧慎,有點意思。以一介布衣之身,竟然能說動何敬、錢德海這些官場老油條,陪他玩這麼一出‘瞞天過海’的大戲。”
趙淵走到窗邊,望著夜色中的巍峨宮城。
“傳朕的旨意。”
陳洪立刻跪下:“奴才遵旨。”
“讓錦衣衛指揮使趙無忌來見朕。告訴他,給朕盯緊三個人。”
趙淵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東宮的太子。”
“鹽商王富。”
“還有那個……顧慎。”
“朕倒要看看,他們這台戲,究竟要唱給誰看。”
燭火跳動,將跪在地上的錦衣衛指揮使趙無忌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詭。他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飛魚服裡,隻有腰間繡春刀的鯊魚皮刀鞘,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他已經跪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動不動。皇帝不開口,他便能跪到天荒地老。
“起來吧。”趙淵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趙無忌起身,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仿佛他的關節裡都塗滿了油。他依舊低著頭,視線隻敢停留在自己腳尖前三寸的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