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藥方,那紙張仿佛有千斤重。
他知道,他沒有退路。
從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已經和顧慎綁在了一起。
“奴才……遵命。”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然後迅速將藥方揣進懷裡,叩了個頭,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恢複了往日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兩名禁軍侍衛,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
顧慎站在原地,聽著小福子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裡。
他走到茶桌旁,重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一次,他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儘。
棋子已經落下。
現在,就看對手如何接招了。
……
三皇子府,書房。
趙珣,當今聖上的第三子,正臨窗而立,手中把玩著一串油光水滑的紫檀佛珠。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不笑的時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皇家氣派。
此刻,他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陰雲。
一名身穿黑衣的幕僚,正躬身站在他身後,低聲彙報著什麼。
“……那小福子,從問心齋出來後,先去了太醫院,又去了百草堂,取了一堆劇毒之物。最後,他去了咱們在西市的琉璃坊。”
趙珣撚動佛珠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哦?他去琉璃坊做什麼?”
“他說,是顧天醫要一種特殊的火炭,用以熬藥。”幕僚的聲音壓得更低,“他還說了一句暗號。”
“什麼暗號?”
“‘三錢雨前’。”
“啪!”
趙珣手中的佛珠串應聲而斷,十八顆紫檀木珠散落一地,在光滑的地板上滾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三錢雨前……”趙珣緩緩轉身,英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疑不定的神色,“他怎麼會知道這個暗號?”
這個暗號,是他和那位“先生”之間最高等級的聯絡方式之一。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而且都是他的心腹死士!
一個憑空冒出來的天醫,怎麼可能知道?
“殿下,會不會是巧合?”幕僚小心翼翼地問。
“巧合?”趙珣冷笑一聲,“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巧合!一個被父皇軟禁的醫生,點名要我名下的產業裡的東西,還說出了我和先生的暗號,你管這叫巧合?”
幕僚不敢再言語。
趙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斷裂的佛珠被他踩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輕響。
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那個顧慎,就像一顆突然闖入棋盤的石子,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利用皇後對權力的渴望和愚蠢,讓她“請”來地肺金蓮。再借自己的手,獻上“恰好”能與金蓮中隱藏的“焚心火”產生反應的前朝香爐。
毒發之後,父皇震怒,所有的證據都會指向皇後。屆時,他再站出來,大義滅親,一舉扳倒皇後和她背後的勢力,他苦心經營的“仁孝”形象也將深入人心。
至於那個被推出來的天醫顧慎,不過是個幌子,一個注定失敗、然後被父皇遷怒斬首的可憐蟲。
可現在,這個可憐蟲,非但沒有坐以待斃,反而通過小福子,精準地找到了他的聯絡點,還用上了他最核心的暗號。
這說明什麼?
說明顧慎知道他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背後“先生”的存在!
“琉璃坊的掌櫃怎麼回的?”趙珣停下腳步,眼中寒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