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跑道上的混亂超乎想象——
抱著孩子的婦女在哭喊,老人被擠倒在地,商人們揮舞著成捆的鈔票試圖賄賂工作人員。
\"這邊!\"
軍官領著他們穿過人群,走向一棟相對完好的建築,\"先進行護照檢查!\"
所謂的\"護照檢查\"隻是一張搖搖欲墜的桌子,後麵坐著個滿臉倦容的邊境官。
他草草地翻看每個人的證件,連印章都懶得蓋就揮手放行。
遠處,一架被炸毀的波音747斜插在機庫廢墟上,尾翼上的伊朗國旗還在燃燒。
“那好像是……”
\"我們的下一班轉機。\"
烏魯魯苦笑著指向那團火球,\"看來得另想辦法了。\"
提取行李的區域更加混亂。
傳送帶早已停用,行李被隨意堆放在角落,幾十個人在瘋狂翻找自己的物品。
威龍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跪在地上,對著被壓碎的行李箱嚎啕大哭。
他們剛要向機場外移動,一隊穿著混雜製服的武裝人員突然攔住了去路。
領頭的年輕人扛著火箭筒,左臂上同時縫著gti和哈夫克的徽章——
典型的當地民兵標誌,可能隻是和革命衛隊有合作。
\"證件!\"
年輕人用蹩腳的英語吼道,\"特彆檢查!\"
威龍正要交涉,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退下!這些是外國人!\"
一個穿著革命衛隊製服的高大男子大步走來,胸前彆著中伊兩國國旗的徽章。
民兵們悻悻地讓開道路。
威龍注意了一下,那個人的肩章是上尉。
上尉來到威龍麵前,用略帶口音且不太流利的英語問道:
“中國?gti?”
威龍與上尉對視一眼,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
上尉見狀,立刻做出一個讓他們跟上的手勢,並說道:
“領事館車,這邊。”
威龍和他的同伴們緊跟著上尉,一同穿過了由鐵絲網圍成的臨時通道。
這條通道看起來有些簡陋,顯然是臨時搭建起來的。
進入通道後,他們發現德黑蘭機場已經完全變成了革命衛隊的軍營。
沙袋被堆砌成一座座機槍陣地,年輕的士兵們手持武器,神情緊張地盯著各個方向,仿佛隨時都可能麵臨敵人的襲擊。
在一個沙袋壘成的機槍陣地後麵,威龍注意到一個年紀不到二十歲的小兵。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緊緊握住一本《古蘭經》,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一些話語,似乎在祈禱著什麼。
威龍不禁對眼前的情景感到好奇,於是他壓低聲音,向身旁的威龍問道:
“現在伊朗……到底……誰說了算?”
然而,儘管威龍的聲音很小,上尉還是聽到了他的問題。
上尉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真主。”
他指了指天空,\"地上的話……教士集團控製德黑蘭,gti占著南部油田,哈夫克在西北部山區,庫爾德人在西部自立門戶,俾路支人在東南部搶劫……\"
跟著阿巴斯穿過停機坪,威龍注意到機場外圍正在進行激烈的交火。
遠處傳來火箭彈的呼嘯聲,隨後是一聲巨響,黑煙騰空而起。
但奇怪的是,機場工作人員對此熟視無睹,繼續著各自的工作。
\"南城區又在打了。\"
上尉見怪不怪地解釋,\"gti支持的"自由軍"和哈夫克資助的"真主旅"搶一個麵粉廠——該死,他們原來都是政府軍——政府軍和革命衛隊不一樣,你們應該知道吧?\"
他們進入倉庫,裡麵堆滿了印著各國標誌的物資箱。
上尉打開其中一個標著\"農機配件\"的木箱——
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威龍小隊在香港行動所需的裝備:
偽裝成普通行李箱的武器箱、當地服裝、通訊設備……
“gti的駐德黑蘭辦事處和我們提前通報過,如果你們缺了什麼,就把這些拿走,不缺他們就自己用了。”
紅狼檢查著手槍消音器:
\"現在……伊朗……\"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這個問題已經毫無意義,反正當地人無法回答。
\"德黑蘭到底誰說了算?\"
上尉苦笑著攤手:
\"gti和哈夫克都有,隻不過我們的勢力最大就是了。\"
他指了指窗外,\"看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威龍看到機場圍牆上並排噴塗著gti的標誌和哈夫克的太陽徽記,中間還被塗上了一個大大的革命衛隊口號——
\"真主至大\"。
\"在這裡,活下去就是勝利。\"
上尉領著他們走向特彆通道,\"跟我來,帶你們去貴賓室休息,等領事館的車。那裡至少……呃……沒有蟑螂。\"
貴賓室的門上還掛著\"頭等艙旅客專用\"的金色波斯語標牌,但裡麵的沙發早已千瘡百孔,茶幾上積著厚厚的灰塵。
唯一的優點是窗戶完整,可以望見機場全貌——
以及遠處德黑蘭城區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
\"習慣就好。\"
上尉放下幾瓶礦泉水,\"德黑蘭人現在把火箭彈當鬨鐘——早上六點準時來一輪,提醒大家該起床了。\"
威龍小隊各自檢查裝備時,無名突然走到窗前,盯著遠處一座燃燒的建築物出神。
\"那是巴列維皇宮。\"
上尉順著他的目光解釋,\"上周被哈夫克的導彈擊中了。據說裡麵藏著gti的一個秘密指揮部——好了,我該走了,祝你們好運,願真主保佑你們。\"
\"下次再來伊朗旅遊?\"
紅狼拍拍上尉的肩,\"我肯定選淡季。\"
上尉苦笑著遞給他們每人一個石榴——德黑蘭的特產:
\"帶著吧,象征好運。再說一遍,願真主保佑你們。\"
夜幕降臨,機場的探照燈亮起,在跑道上投下慘白的光圈。
一輛掛著中國國旗的防彈越野車穿過硝煙駛來。
車窗降下,露出張亞洲麵孔:
\"威龍隊長?我是領事館武官周毅,上車!\"
車廂裡彌漫著緊張的氣息。
周毅一邊駕車穿梭在彈坑遍布的公路上,一邊快速介紹情況:
\"哈梅內伊死後,革命衛隊分裂成三派。今晚是保守派和改革派在機場交火,我們差點被波及。\"
街景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德黑蘭的夜色中,偶爾能看到全副武裝的檢查站和燃燒的路障。
一座清真寺的宣禮塔被炸掉半截,殘骸堆在路邊像座小山。
\"現在去哪?\"
威龍問。
\"領事館。\"
周毅猛打方向盤避開一個彈坑,\"明天有gti的運輸機從阿瓦士飛香港,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位置了。\"
路過一個廣場時,他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十幾具屍體整齊地排列在噴泉邊,每具屍體胸前都掛著牌子,但太暗看不清文字。
幾個蒙麵人正在往屍體上潑汽油。
\"淨化行動。\"
周毅加速駛過,\"革命衛隊處決的"西方間諜",每周五公開示眾。\"
駭爪握緊了掛在脖子上的玉墜:
\"這裡比傳聞中還……\"
\"瘋狂?\"
周毅苦笑,\"上周五大阿亞圖拉宣布洗衣機是"西方腐蝕工具",革命衛隊挨家挨戶砸洗衣機。\"
中國駐德黑蘭領事館高大的圍牆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五星紅旗在探照燈下格外醒目。
門口站著全副武裝的gti特戰隊員,看到車牌後迅速打開鐵門。
院內停著兩輛zbd2530噸級履帶式步兵戰車,機槍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周毅領著他們快速進入主樓:
\"餐廳準備了熱食,宿舍在二樓。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開窗——昨晚在隔壁的朝鮮大使館,有狙擊手打死了兩個看熱鬨的當地文書。\"
餐廳裡,幾個中國工程師正在吃麵條,看到威龍小隊進來後明顯放鬆了些。
一個戴安全帽的中年人走過來握手:
\"中鐵建的,你們能來真是太好了!昨天我們一輛卡車在城外被劫……\"
熱騰騰的牛肉麵下肚後,連紅狼都安靜了下來。周毅拿來衛星電話:
\"趙將軍要和你通話。\"
威龍走到安靜的角落,聽筒裡傳來趙將軍疲憊的聲音:
\"情況有變。香港警方在銅鑼灣發現可疑包裹,疑似炸彈。保安局已經命令警務處進入紅色警戒……\"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突然響起,領事館的玻璃窗嘩啦啦震顫。
電話那頭趙將軍急切地詢問情況,但威龍已經衝向窗邊——
東南方向的夜空被火光照亮,濃煙形成巨大的蘑菇雲。
\"煉油廠。\"
周毅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這個月第三次了。\"
無名默默走到威龍身邊,遞上一杯熱茶。
法國人難得開口:
\"香港……會比這裡好嗎?\"
威龍望著窗外燃燒的德黑蘭,沒有回答。
在遙遠的東方,另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而他們,正朝著風暴眼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