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首瘋狂而絕望的鋼鐵挽歌。
整個基地都在顫抖,刺鼻的硝煙和焦糊味濃得化不開,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和喉嚨。
這場慘烈的防空戰鬥,從午夜一直持續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
哈夫克的無人機集群,如同它們來時一樣,在丟下無數燃燒的殘骸、造成巨大破壞後,又詭異地、無聲無息地退回了貝爾格萊德方向那片巨大的、扭曲的泡防禦係統屏障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警報聲終於停歇,隻剩下燃燒物劈啪作響的聲音、救援車輛的鳴笛聲和傷員的呻吟在廢墟間回蕩。
基地內部一片狼藉。
西側裝甲車庫區域如同被巨獸啃噬過,濃煙滾滾,消防機器人正噴射著白色的滅火泡沫。
幾條通往基地的生命線——
運輸公路上,數輛被無人機導彈或墜落殘骸擊中的重型卡車還在熊熊燃燒,扭曲的骨架和散落的貨物堵塞了道路,工程兵和救援機器人正冒著濃煙和餘燼的危險,緊張地進行清理作業。
威龍卸下頭盔,站在營房外的空地上,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硝煙熏染的痕跡,沉默地望著眼前的瘡痍。
空氣中彌漫著死亡與焦灼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急促、帶著年輕氣息的聲音在威龍身後響起:
“報告!威龍隊長!第78集團軍合成第91旅裝甲兵中隊,少尉趙天一,呼號‘磐石’,向您報到!奉戰區指揮部命令,即日起編入gti獨立第2智能化合成營,擔任裝甲載具駕駛員!”
威龍轉過身。
眼前是一個身材不算特彆高大,但異常結實精悍的年輕軍人。
他穿著一身沾滿油汙和灰塵的外骨骼作戰係統,頭戴與外骨骼係統適配的特種坦克帽,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驚悸和長途奔波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明亮、堅定,如同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的肩章上是一杠一星,少尉軍銜。
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龐甚至帶著點未脫的稚氣,但眉宇間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和一股子倔強的韌勁。
威龍的目光掃過他外骨骼上幾處新鮮的擦痕和焦黑印記,沉聲問:
“剛從前線下來?”
“是!”
趙天一挺直胸膛,聲音洪亮,帶著北方口音,“接到命令前,一直在薩拉熱窩外圍執行裝甲偵察和火力支援任務!剛才的襲擊……我們中隊負責外圍公路警戒,損失了兩台猛士……媽的!”
提到損失,他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痛心,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9次了!”
趙天一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但聲音裡依舊帶著後怕和憤懣,“這幫哈夫克雜碎!就跟耗子一樣!白天縮在貝爾格萊德,一到後半夜,就放出這些該死的無人機!炸倉庫!炸公路!炸油料!專門挑運輸線和後勤節點下手!沒完沒了!我們的人……我們的裝備……”
他沒有說下去,但通紅的眼眶說明了一切。
連續的高強度夜襲和戰友的傷亡,顯然給這個年輕的裝甲兵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威龍看著他眼中交織的憤怒、悲痛和尚未消退的驚悸,又看了看周圍仍在燃燒的廢墟和忙碌的救援人員,心中了然。他上前一步,伸出覆蓋著裝甲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趙天一略顯單薄卻異常緊繃的肩膀。
“磐石少尉,”威龍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歡迎加入gti。我是威龍。”
他側身,目光掃過自己身後同樣注視著小少尉的隊員們,“這是紅狼、露娜、駭爪、牧羊人、烏魯魯、蜂醫、深藍、無名。”
他一一介紹著代號。
隊員們紛紛點頭示意。
紅狼雙眼閃爍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露娜微微頷首,目光帶著審視。
駭爪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新隊友。
牧羊人習慣性地想提醒“注意軍容”,被烏魯魯一聲不耐煩的“嘖”給瞪了回去。
蜂醫咧嘴笑了笑,深藍有些靦腆地點頭。
無名則依舊沉默,褐色的眼眸掃過趙天一,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我們剛來,就見識了哈夫克的‘歡迎儀式’。”
威龍指了指還在冒煙的裝甲車庫和燃燒的公路,“你的經曆,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加入我們,意味著更危險的任務,更大的壓力。告訴我,‘磐石’同誌,你準備好和我們一起,去貝爾格萊德,敲碎哈夫克最後的烏龜殼了嗎?”
趙天一迎著威龍銳利如刀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他猛地立正,胸膛挺得更高,用儘全身力氣吼道:
“報告隊長!時刻準備著!第78集團軍,合成第91旅,裝甲兵趙天一!呼號‘磐石’!請隊長和各位前輩放心!隻要輪子還能轉!炮口還能指向前方!我趙天一,絕不後退半步!誓死完成任務!”
年輕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心和屬於裝甲兵的豪邁。
他眼中殘留的驚悸,此刻被熊熊燃燒的戰意所取代。
“好!”
威龍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gti,需要的就是你這樣的石頭!”
他環視眾人,“從今天起,磐石少尉就是我們的一員!他的載具,將是我們撕開貝爾格萊德防線的鋼鐵拳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天一身上,帶著一絲托付:
“磐石,我們的命,可就交給你手裡的方向盤了。”
這話語,既是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趙天一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隊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人在車在!”
“至於車上的家夥什兒,”威龍的目光轉向紅狼、露娜、無名等人,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兩門硬菜——30智能榴彈發射器和140dt47電磁軌道炮,就交給各位老手了。怎麼用,怎麼才能敲得最響、砸得最狠,你們心裡有數。”
紅狼的機械臂關節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在回應。
露娜眼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中間威力大口徑彈戰術步槍的能量讀數。
烏魯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榴彈發射器?好!老子就喜歡聽響的!夠勁!”
牧羊人則開始習慣性嘮叨:
“磐石,你待會帶我們去看看車況!履帶磨損度、引擎狀態、懸掛係統、三防裝置、觀瞄設備……都得仔細檢查!彈藥基數要清點清楚!還有……”
趙天一認真地聽著,頻頻點頭,年輕的臉上充滿了被接納的激動和對即將駕馭強大武器的期待。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掛著的裝甲車鑰匙,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這冰冷的鑰匙,將是他與這些傳奇的特戰乾員們並肩作戰的紐帶,也是他駛向貝爾格萊德那最終戰場的通行證。
晨曦艱難地穿透硝煙,將基地廢墟塗抹上一層慘淡的金色。
燃燒的卡車殘骸仍在公路旁冒著最後的黑煙,如同倒下的巨人。
空氣中,焦糊味、血腥味、臭氧味和初冬清晨的寒意混雜在一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昨夜的血色,已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人的眼底。
威龍小隊,迎來了新的鋼鐵臂膀,也迎來了更近、更猙獰的貝爾格萊德陰影。
休憩徹底結束,戰爭的齒輪,正以更瘋狂的速度,咬合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