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在冰冷的暴雨中猛烈地燃燒著,舔舐著鋼鐵的殘骸,發出“劈啪”的爆響,混合著金屬冷卻時扭曲的“滋滋”聲,形成一曲怪誕的死亡挽歌。
濃密的黑煙衝天而起,在低垂的鉛灰色雲層下翻滾、擴散,久久不散。
艙外,暴雨依舊滂沱。
榴彈發射器的炮管因為高速連射而變得暗紅,滾燙的雨水落在上麵,蒸騰起大片的白色水汽。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不斷流淌,衝刷掉濺上的泥點和硝煙。
他緩緩地垂下滾燙的炮口,熾熱的膛口焰早已熄滅,隻剩下嫋嫋的硝煙被風雨迅速扯散。
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堆燃燒的、扭曲的鋼鐵廢墟,仿佛在確認那來自地獄的造物是否真的已被徹底終結。
時間仿佛停滯了幾秒。
隻有雨聲嘩嘩,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金屬冷卻收縮的細微呻吟。
“目標……摧毀。”
紅狼低沉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入下方艙內。
艙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
“呼……”
威龍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胸腔裡積壓的所有緊張和灼痛。
他緊繃如弓弦的身體驟然鬆弛下來,後背重重地靠回椅背,發出一聲悶響。
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混著雨水和汗水,在臉頰上劃出蜿蜒的紅痕,但他毫不在意,隻是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
“乾得漂亮,紅狼!”
威龍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和由衷的讚歎。
“烏拉!前輩厲害!”
深藍掙紮著坐起來,不顧腦震蕩帶來的眩暈,激動地揮舞了一下拳頭,蒼白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一絲紅暈。
“好樣的!”
牧羊人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儘管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笑容卻無比暢快。
他用力拍了拍旁邊還在捂著肋骨的烏魯魯。
烏魯魯倒抽著冷氣,臉上因為劇痛而扭曲,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暢快淋漓的火焰,他朝著艙頂方向,用儘力氣吼出一句:
“炸得好!夠勁!咳咳……”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喝彩。
“老天爺,總算……結束了……”
駭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軟軟地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看著手中屏幕碎裂、還在冒著細小火花的平板,苦笑了一下。
露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一陣強烈的疲憊感席卷全身。
她靠在控製台前,閉上眼睛,幾秒鐘後才睜開,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
“確認目標信號消失…能量反應歸零……威脅解除。”
她麵前的控製台上,代表敵方機甲的紅色信號光點,已經徹底熄滅。
“磐石?還活著嗎?”
紅狼的聲音從艙外傳來,帶著一絲關切。
“還……還喘氣呢……”
磐石趴在方向盤上,艱難地回應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但語氣裡卻帶著一絲笑意,“威龍……您下次……玩碰碰車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我這把骨頭……快散架了……”
蜂醫已經手腳麻利地打開了他的醫療箱,儘管裡麵的器械散落了不少,但核心的急救用品還在。
“好了,英雄們,狂歡結束!現在,傷員優先!”
他一邊麻利地戴上無菌手套,一邊說道,語氣恢複了那種特有的黑色幽默,“深藍,躺好彆動!烏魯魯,讓我看看你那幾根不聽話的肋骨!磐石,深呼吸,告訴我哪裡最疼?威龍,你的頭需要縫合!都彆亂動,否則我不介意給你們一人來一針強效鎮靜劑,讓你們睡到戰爭結束!”
他半開玩笑地威脅著,眼神卻無比專注。
威龍沒有立刻回應蜂醫,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周視鏡。
鏡頭裡,那堆“敏捷守護”的殘骸在暴雨中熊熊燃燒,黑煙滾滾。
雨水衝刷著zbd25車體上猙獰的傷口,裸露的管線依舊不時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
車體左前方那個巨大的撞擊凹陷,如同一道醜陋的傷疤,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
“牧羊人,”威龍的聲音恢複了指揮官應有的冷靜,但依舊帶著一絲沙啞,“全麵檢查戰車損傷。動力、傳動、武器係統……特彆是主動防護係統,我要知道我們還剩下多少‘殼’。”
“明白,威龍!”
牧羊人立刻收斂了笑容,神情凝重地開始操作他那受損的工程平板,試圖恢複部分功能。
“駭爪,”威龍的目光轉向那位香港黑客,“嘗試恢複通訊,聯係後方。報告遭遇戰和戰損情況,重點強調:哈夫克的‘敏捷守護’機甲,其防禦強度、機動性、抗毀傷能力,遠超我們數據庫中的任何記錄!這絕不是常規升級!”
剛才那台機甲在遭受了穿甲彈轟擊和三十噸戰車全速撞擊後,還能掙紮著舉起武器,這恐怖的性能提升,如同陰雲般籠罩在他心頭。
駭爪點點頭,立刻在散落的物品中尋找備用的通訊設備或數據接口:
“明白,指揮官。我會嘗試繞過受損終端,直接接入車載通訊主乾。需要時間。”
“露娜,”威龍最後看向女偵察兵,“持續掃描周邊區域,擴大警戒範圍。一台這樣的鐵棺材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我要知道周圍還有沒有它的‘同伴’或者彆的‘驚喜’。”
“收到。啟動廣域被動掃描模式,增強環境噪聲過濾……這鬼天氣,乾擾還是太強了。”
露娜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監視屏幕中。
威龍這才感覺到額角傷口的刺痛和全身骨頭散架般的酸痛。
他靠在椅背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氣息和濃烈的硝煙、焦糊味混合著湧入鼻腔。
窗外,巴爾乾半島深秋的暴雨依舊不知疲倦地衝刷著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將燃燒機甲殘骸冒出的黑煙壓向地麵,將泥濘道路上的血跡和油汙稀釋,卻洗不去那份浸透骨髓的冰冷和無處不在的殺機。
戰鬥結束了,但這場雨,這場籠罩著未知和更強敵人的戰爭之雨,還遠未停歇。
紅狼依舊沉默地矗立在炮塔頂部,如同忠誠的哨兵,滾燙的炮管在雨中漸漸冷卻,蒸騰起最後一絲倔強的白霧,很快便被無邊的雨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