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微光被濃重的硝煙和遠方的炮火染成一種病態的昏黃,無力地灑在deta7區域這片臨時拚湊的孤島上。
空投帶來的短暫喘息和補給,如同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迅速被四麵八方湧來的、更加深重的危機感所淹沒。
威龍看著彈坑邊緣堆積的物資——
寶貴的ipr子彈、部分完好的藥品、堆積如山的口糧、以及那些在此時此地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的冬季作戰服——
心中沒有半分輕鬆,隻有沉甸甸的責任和冰冷的預判。
就在特戰乾員們默默分發彈藥、吞咽著乾澀的壓縮餅乾時,密林深處再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伴隨著沉重而警惕的腳步聲。
幾支同樣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gti偵察小隊,如同被狼群驅散的孤羊,艱難地穿過交錯的樹影和燃燒的灌木叢,陸續彙入這片小小的防禦圈。
他們帶來了更多的麵孔,也帶來了令人心頭發沉的壞消息。
“報告……威龍中校!
”一名臉上帶著新鮮灼傷、外骨骼被撕扯得破爛的上尉,帶著他僅存的五名部下,踉蹌著走到威龍麵前,行了個幾乎站立不穩的軍禮,“第71集團軍特戰三連,呼號‘山貓’!我們……被打散了!從斯梅代雷沃東郊……撤下來的!”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和後怕:
“那地方……根本就是地獄!哈夫克把斯梅代雷沃外圍打造成了鐵桶!不,是絞肉機!”
他激動地比劃著,“智能地雷陣!鋪天蓋地!不是傳統壓發雷,是聯網的、帶運動感應和敵我識彆的‘跳雷’、‘定向雷’!我們一個排,剛摸進去不到五百米,就……就報銷了大半!那些雷,會從樹上跳下來,會從土裡鑽出來,專炸下半身……慘……”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發抖。
另一名掛著少校軍銜、手臂用撕開的繃帶吊在胸前的軍官,被兩名戰士攙扶著,喘著粗氣補充道:
“我是第78集團軍偵察營副營長,呼號‘鐵砧’。斯梅代雷沃西麵……更離譜!他們利用舊鋼廠和鐵路樞紐,建起了成片成片的要塞群!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永備火力點,外麵覆蓋著複合反應裝甲!每個火力點都配備‘奇美拉’重機槍和自動榴彈發射器,射界交叉覆蓋,幾乎沒有死角!我們的重火力……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還有那些該死的防空陣地,‘鎧甲’、‘道爾’、單兵防空導彈……密得連隻鳥都飛不過去!我們的無人機……剛一靠近就被打成了篩子!”
他的話引起了更多彙合部隊的共鳴,七嘴八舌的補充帶著血淋淋的細節:
“衛星城裡的那些巨型鋼鐵廠!煙囪還在冒煙!裡麵像下餃子一樣,源源不斷地湧出‘秘源機兵’!清一色的hvk003外骨骼!清一色的‘奇美拉’步槍!”
“對!數量多得嚇人!打掉一批,馬上又出來一批!跟無窮無儘似的!”
“最他媽邪門的是!這些鐵皮罐頭,他媽的都有軍籍牌!上麵刻的名字……我親眼看到一個,叫‘斯特凡·尼曼雅’,還有個叫‘米洛什·奧比利奇’!全是塞爾維亞曆史上的名人!哈夫克這幫雜碎,玩心理戰玩魔怔了!”
“他們用塞爾維亞英雄的名字給機器人命名?操!這他媽是對曆史的褻瀆!”
黑狐上尉忍不住怒罵出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威龍沉默地聽著,背對著眾人,目光投向密林深處斯梅代雷沃的方向。
雖然被樹木遮擋,但仿佛能感受到那座鋼鐵堡壘散發出的冰冷死亡氣息。
哈夫克巴爾乾集團軍群的殘部,如同被逼到牆角的困獸,正利用貝爾格萊德外圍這座精心打造的“鋼鐵刺蝟”,做著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抵抗。
黑狐之前提到的優勢——
gti已經拿下地拉那、薩拉熱窩,東線第28集團軍即將肅清保加利亞
——此刻反而成了催命符。
敵人退無可退,必以死相搏。
拿下貝爾格萊德,注定是一場屍山血海的硬仗,每一寸土地都將用鋼鐵和血肉去丈量。
他感到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是黑狐。
這位同樣滿身硝煙的上尉,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遞過來一支壓得有些變形的玉溪香煙,自己嘴裡也叼著一支。
“來一支?壓壓驚。”
黑狐的聲音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粗糲,也帶著一絲同袍間才有的疲憊共鳴。
他掏出打火機,護著火苗,先給威龍點上,再給自己點上。
辛辣的煙草氣息瞬間衝淡了鼻腔裡的硝煙和血腥味。
兩人並肩站在彈坑邊緣,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連綿不斷的炮火閃光,沉默地抽了幾口。
“還記得阿爾巴尼亞嗎?地拉那外圍那場追擊戰?”
黑狐吐出一口煙圈,打破了沉默,眼神有些飄忽,仿佛回到了過去的戰場,“那會兒哈夫克多狼狽啊!被第39集團軍的裝甲洪流追著屁股打!漫山遍野都是他們丟掉的裝備和俘虜!咱我們開著步戰車,唱著歌,一路攆兔子似的!”
威龍嘴角也難得地扯出一絲帶著血腥味的笑意,點了點頭:
“記得。‘駭爪’……麥曉雯同誌,就是在那次穿插中,用她的電子戰裝備癱瘓了哈夫克一個營的指揮係統,立了大功。那時候,感覺勝利就在眼前,摧枯拉朽……”
“是啊……”
黑狐深深吸了一口煙,語氣變得沉重,“摧枯拉朽……可你看看現在。”
他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身後那片彙集了多支殘兵、彌漫著絕望和傷痛氣息的臨時陣地,又指了指斯梅代雷沃的方向,“困獸猶鬥,最是凶殘。為了不丟掉巴爾乾這最後的橋頭堡,哈夫克是把老本都押在貝爾格萊德了。這斯梅代雷沃,就是他們給咱們精心準備的絞肉機入口。接下來的仗……”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屍山血海,九死一生。
威龍沒有接話,隻是用力地吸著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