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失去光澤,胡亂地黏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
那雙曾如寒星般銳利的冰藍色眼眸,此刻隻剩下渙散的空洞和無法驅散的濃重血絲。
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微微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連續數小時在生死線上搶回四條生命,耗儘了她最後一絲精神力。
她被小心地安置在醫療裝甲車btr22)車廂內一張相對乾淨的擔架床上,幾乎在沾到墊子的瞬間,意識便沉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連毯子都來不及蓋上。
車廂內,氣氛壓抑而凝重。
威龍依舊昏迷,呼吸在呼吸機輔助下顯得微弱而規律。
深藍、蜂醫和無名被並排安置在更靠裡的位置,身上連接著各種生命維持管線,監護儀屏幕上閃爍的數字和曲線牽動著所有人的神經。
深藍的血氧飽和度依舊在危險邊緣徘徊,每一次微弱的自主呼吸都帶著肺部漏氣的嘶嘶聲,如同破舊的風箱。
蜂醫右胸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慘白,但眼神恢複了部分清明,正艱難地小口啜飲著醫療兵遞來的營養液。
無名則處於深度的鎮靜狀態,腹部的巨大傷口被加壓包紮著,血壓在強效升壓藥的作用下勉強維持在臨界值。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血腥、藥物和金屬車體混合的複雜氣味。
修道院主廳的廢墟中,氣氛如同拉滿的弓弦。
磐石背靠著冰冷的石柱,胸前那猙獰的凹陷傷口被臨時用止血凝膠和強效繃帶層層加壓處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和肺部沉悶的摩擦感。
他的外骨骼多處破損,動力輔助時斷時續,但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身邊是僅存的幾名還能勉強站立的特戰乾員,每個人都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傷痕累累,外骨骼上布滿彈痕和灼痕,手中的武器卻握得死緊。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通往院外的大門,耳朵捕捉著通訊頻道裡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電子信號噪音——
那是機兵靠近的死亡序曲。
“所有人……準備……上車……”
紅狼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胸腔的共鳴痛,“……強行……突圍!”
“明白!”
回應聲低沉而決絕。
大門內側的陰影裡,殿後小組如同冰冷的磐石。
紅狼少校魁梧的身軀半跪在一段被炸塌的聖壇殘骸後,破碎的外骨骼左肩裝甲徹底缺失,露出下麵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傷口,簡單的包紮被滲出的鮮血染成深褐。
步槍槍口穩穩指向門外逐漸黯淡的光線,眼神沉靜如淵。
黑狐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他殘破的外骨骼右腿勉強用工程膠帶和金屬片做了臨時固定,臉上新添了幾道被飛石劃破的血痕,混合著未乾的油彩和煙灰,隻有那雙眼睛,銳利依舊,如同黑暗中狩獵的鷹隼。
駭爪半蹲在紅狼側後方,戰術平板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沾滿硝煙和血跡的臉,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滑動,監控著外圍逼近的紅色信號。
露娜緊挨著駭爪,左臂的傷讓她無法長時間據槍,隻能將rc15偵察步槍架在殘破的石台上,用未受傷的右臂穩定槍身,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眼神卻異常專注。
牧羊人和烏魯魯則占據了大門兩側的射擊孔位,牧羊人手中是一挺從補給車上找到的88式通用機槍,槍身架在沙袋上;
烏魯魯則粗暴地扛著一具剛剛裝填好的紅箭12反坦克導彈發射器,粗壯的胳膊上肌肉虯結,眼神凶狠地盯著門外。
黃昏的最後一絲光線徹底沉入地平線。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大地。
就在黑暗降臨的刹那——
“滋——滋——滋——!”
刺耳的、如同指甲刮擦金屬板的電子噪音瞬間在所有人的通訊頻道裡爆發。
緊接著,是秘源機兵那冰冷、毫無起伏的合成音穿透黑暗:
“發現目標!坐標鎖定!殲滅程序啟動!”
“開火!!!”
紅狼的怒吼如同驚雷,瞬間點燃了沉寂的壁壘。
“砰砰砰砰砰——!!!”
率先噴出火舌,中間威力大口徑彈在黑暗中拉出灼熱的紅色光點,狠狠撞向門外黑暗中閃爍的幽紅光學眼。
“噠噠噠噠噠——!!!”
牧羊人扣動了機槍的扳機,撕油布般的恐怖聲響瞬間撕裂寂靜!
彈鏈如同狂暴的火鞭,潑灑向大門外左側的灌木叢!
密集的曳光彈照亮了影影綽綽撲來的土黃色身影和冰冷的金屬輪廓!
“嗵嗵嗵嗵嗵——!!!”
烏魯魯手中的紅箭12尚未發射,露娜和另一名乾員架設的qz87式35毫米自動榴彈發射器搶先發出了沉悶的咆哮。
編程空爆榴彈尖嘯著飛出,在院牆外數十米的半空中淩空炸開。
預置破片如同死亡的鋼鐵暴雨,覆蓋了下方的大片區域,淒厲的慘叫聲和金屬撞擊聲瞬間響起。
“嗖——!”
烏魯魯的紅箭12導彈終於拖著長長的尾焰離膛,如同一道複仇的雷霆,狠狠撞進右側密林中一個剛剛冒出火光的重機槍火力點。
“轟隆!”
巨大的火球騰起,將周圍的樹木和機兵殘骸照得一片通明。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修道院殘破的圍牆內外,徹底化作了光與火、金屬與血肉的死亡漩渦!